“不可能！”秦观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我们当初找到的那个石碑，明明刻着‘九州之后，天开一线’，已经三年了，不，九州已经统一了，我们……”
“万一石碑也是假的呢？”沈念安看着他，“万一从一开始，就没人能回去呢？”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戴着玉镯，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好看，却陌生。
“书上说，我们都会死，”沈念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奔赴一个必死的结局。”
一阵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于彩铃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尖锐：“别开玩笑了，念安。我们帮御朝统一了九州，现在国泰民安，我有丈夫有儿子，秦观和司锦年是大将军，季青临权倾朝野，你是皇后，顾楠妤救死扶伤，我们过得好好的，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楠妤打断了：“你手腕上的红绳呢？”
于彩铃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手腕，那里空空如也。那条红绳是她穿越前戴的，据说能辟邪，她戴了十几年，昨天给儿子换尿布时，发现绳子断了，随手就扔了。
“我……”于彩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书房里的那本物理课本，”季青临的声音低沉，“去年整理书箱时，被我当成废纸烧了，因为觉得留着没用。”
“我早就不会用英语说‘你好’了。”顾楠妤轻声说，“上次有个西域商人来买药，我想跟他说句‘thank you’，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秦观猛地坐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回家”。那是他们刚来时，六个人一起刻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可刚才，他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司锦年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头，他抠开砖头，里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东西——是个打火机，还是当年沈念安带来的那一个。他试着打了一下，没出火。
“早就坏了。”司锦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没扔，总觉得……会有用。”
石桌旁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沈念安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六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他们曾一起在破庙里分享半包饼干，一起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一起对着星空发誓一定要回家。可现在，他们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牵挂。
同化，原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改变，而是潜移默化的遗忘。
“那本书上还说什么？”季青临最先冷静下来，他看着沈念安，眼神锐利，“是谁写的？以前的穿越者？”
沈念安点头：“上面提到了七个人，有人死了，有人结婚生子，最后……都忘了要回家。”
“所以，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于彩铃的声音带着哭腔，“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爸妈，忘了……可乐是什么味道？”
“更糟的是，”沈念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可怕的那句话，“书上说，我们会奔赴必死的结局。”
“必死？”秦观皱起眉，“我们现在位高权重，谁能让我们死？”
“不知道。”沈念安摇头，“但那个写日记的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季青临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他的官袍在风中飘动：“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当年我们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认命。”
“你的意思是……”顾楠妤抬头看他。
“查。”季青临停下脚步，眼神坚定，“查清楚那本书是谁写的，查清楚所谓的‘必死结局’是什么，查清楚……回家的路，到底是不是骗局。”
司锦年将那个坏了的打火机重新塞进墙缝：“我去查以前的卷宗，看看有没有关于‘怪人’的记载，说不定能找到那七个穿越者的线索。”
“我去问遍城里的老书商，”顾楠妤说，“那本书既然存在，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线索。”
“我跟霍驰野打听打听，军营里消息多，”于彩铃擦干眼泪，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当年打仗时，说不定有人见过奇怪的人。”
秦观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边境看看，那里杂人多，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沈念安看着他们，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十几年了，他们还是像当年一样，只要一有事，就会立刻行动起来。
“那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皇后娘娘，不好了，宫里来消息，陛下他……他突然晕倒了！”
沈念安的心猛地一沉，她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御宸乾怎么会突然晕倒？
是巧合，还是……那本书上所说的“必死结局”，已经开始了？
院子里的五个人也愣住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浇上了一盆冷水。
沈念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先回宫看看，你们按原计划查，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她转身就往外走，裙摆在石板路上扫过，留下匆匆的痕迹。石榴树的叶子又开始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警告着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石桌下面，有一片不起眼的阴影正在缓缓扩大，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院子。
沈念安的裙摆扫过汉白玉阶，带起细碎的尘土。宫道尽头的紫宸殿飞檐翘角，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光，可她此刻只觉得那座辉煌宫殿像个巨大的囚笼，正等着她一头扎进去。
“娘娘，您跑慢些，仔细脚下。”身后的宫女气喘吁吁地追着，手里捧着的药箱晃悠着，里面的瓷瓶发出碰撞的轻响。
沈念安没回头，耳边还回响着小太监哭丧的声音：“陛下在御书房吐了血，刚喝下去的药全呕了，李太医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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