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滴在辉子的手背上。她没有去擦，继续说着：“宝宝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还不准，但每次听到你的录音，他就会睁大眼睛到处找……我们都等着你呢，你得快点好起来，看看桃花，听听儿子叫你……”
就在这时，她握着毛巾的手停住了。她似乎感觉到，辉子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像蝴蝶掠过水面。
小雪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住那只手。穆大哥也停下了动作，凑了过来。
几秒钟，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归巢鸟儿的啁啾。
没有更多的动作。
但小雪的心，却像被那一下轻微的蜷缩狠狠撞中了。这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可能的微动，但每一次，都让她浑身战栗，充满希望。她相信这不是错觉。这是回应，是他在无边黑暗中的努力泅渡，是他听见了桃花要开了，听见了儿子会叫爸爸了。
她缓缓地、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把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我们等你，”她重复着，声音低而坚定，带着泪，也带着笑，“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和儿子，还有穆大哥，我们都陪着你，一天天，慢慢来。”
穆大哥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着，眼眶却也红红的：“对，兄弟，慢慢来！咱不着急！明天太阳出来，咱继续训练！等你好了，哥请你喝酒，喝最好的！”
夜色渐渐弥漫进来，护士来打开了柔和的壁灯。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像一曲陪伴入眠的安详乐章。窗外的春风吹过新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生命复苏的秘密。
小雪没有松开辉子的手。她知道，距离辉子真正醒来，可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但今天，肺炎减轻了，春天来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这就够了。这就足够支撑她，还有所有爱着他的人，充满希望地，走向下一个明天。
日子还长，春天也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等待，陪伴，直到他完全走出那个漫长的黑夜，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重新睁开眼，看见这温暖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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