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又开始哼歌了。是一首很老的、辉子年轻时爱听的歌,调子舒缓。她的声音并不专业,甚至偶尔有点跑调,但哼得认真而温柔。小雨也安静下来,似乎是靠在母亲身边。辉子集中起全部残存的、散乱的意识,去捕捉那旋律,去感受透过被子传来的阳光的温度,去铭记左手掌心那源源不断的暖意。
明天会怎样,他不知道。也许他能闯过这一关,也许……但他此刻不再去想那黑暗的、充满消毒水味的可能性。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午后的阳光,妻子断续却执着的哼唱,还有女儿安静陪伴的呼吸声。这感觉,就像一艘在狂风巨浪中颠簸了太久的小船,终于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港湾。虽然船身依旧破旧,虽然风暴可能还会再来,但至少此刻,它可以暂时歇一歇,感受一下港湾里水面温柔的托举,和岸边灯塔坚定守望的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金黄,转向了柔和的橘红。小雪停下了哼唱,轻声对小雨说:“不早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我在这儿陪你爸。”
“妈,我陪你吧。”
“听话,回去。明天……明天需要我们都有精神。”
小雨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俯身,飞快地、轻轻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辉子的脸颊。少女的面颊光滑微凉,带着清新的、皂角的干净气息。“爸,明天见。加油。”她说得很轻,很坚定。
然后是一阵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门开了又关。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而低沉的嘀嗒声,和小雪重新坐回椅子里的轻微声响。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黑夜,正缓缓降临。但辉子不再感到那么寒冷和孤独。明天的手术像一道需要迈过的坎,但坎的那边,有小雪,有小雨,有洗完的竹叶纹窗帘,有阳台上打了红苞的蟹爪兰,有无数个平凡却珍贵的日子在等着他。他积聚起意识里最后一点清晰的力量,全部投注在左手那一点点被紧握的知觉上。他无法诉说,但他希望小雪能知道——
他知道她在。他一直都知道。
夜色完全笼罩了病房,窗外的远方,有零星的灯火亮起。小雪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散发出暖黄朦胧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病床上的辉子和床边的她。在这片静谧的暖光里,等待着黎明,和黎明之后的那场未知。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在帝都的那些日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