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小雪想起医生说过,昏迷病人是能听见外界声音的。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轻声说:辉子,今天北京的星星很亮,你那边能看到吗?说完又觉得傻气,医院窗帘从来都是拉着的。
周四傍晚,小雪提前两小时就到了车站。她抱着保温桶,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动车开动时,她给护工发了条消息:卤煮还是热的,等我。窗外,华灯初上的北京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海。她忽然觉得,这158天就像一场漫长的冬泳,每次快要撑不住时,总能看见对岸有盏灯忽明忽暗地闪着。
列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出站台,小雪把保温桶抱得更紧了些。桶壁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辉子宽厚的手掌,永远比她的暖和。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冬天在什刹海滑冰的照片。照片里辉子摔了个四脚朝天,却还在咧嘴大笑,围巾上沾满了冰碴子。那时他们约定,等今年湖面再结冰,一定要去把丢人的场子找回来。
车厢里飘着盒饭的味道,邻座的小女孩正趴在妈妈腿上睡觉。小雪想起辉子第一次带她坐火车,是去他老家见父母。二十小时的硬座,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了一路,下车时半个肩膀都麻了。婆婆煮的那碗手擀面,辉子偷偷往里卧了两个荷包蛋,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脚示意别声张。现在婆婆每隔两天就打来电话,声音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主治医师林大夫。“小雪啊,下周一有个专家会诊,从上海请来的脑科权威。你看要不要过来一趟?”她连连答应,挂电话时才发觉手心都是汗。窗外田野已经笼罩在夜色中,偶尔闪过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突然特别想听辉子唱那首永远跑调的《花房姑娘》。
到站时晚上九点二十。小雪小跑着出了站,打车直奔医院。电梯在五楼停下,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护工刘姐正在给辉子按摩腿部,看见她来了便悄悄退出去。保温桶打开时,卤煮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猜我今天遇到谁了?”小雪一边吹凉勺子里的汤汁,一边自言自语,“卤煮店老板问你怎么好久没去,我说你出差了。”她用棉签蘸了点汤汁,轻轻涂在辉子嘴唇上。这是护士教的办法,说味觉刺激可能唤醒意识。虽然每次大半都浪费了,她还是乐此不疲。
收拾完餐具,她打来温水给辉子擦身。毛巾擦过他胸口那道手术疤痕时,她的手顿了顿。这是第四次开胸手术留下的,像条蜈蚣趴在曾经剧烈跳动过的地方。她想起手术那天,自己在同意书上签字时,钢笔尖戳破了三张纸。
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像心跳。小雪趴在床边打盹,朦胧中觉得有人在摸她的头发。猛地惊醒抬头,辉子依然安静地躺着,手指的位置却好像移动过。她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粘在玻璃上,像谁轻轻呵出的白气。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在帝都的那些日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