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把额头抵在辉子肩上，闻到他病号服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久违的体温。辉子僵硬的右手慢慢抬起，笨拙地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像二十年前在大学图书馆，他第一次安慰因想家而哭泣的她。窗外融雪嘀嗒落在空调外机上，辉子干裂的嘴唇擦过她耳垂，气音断断续续：房……不卖。小雪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泪把辉子肩头的布料洇出深色的花。
三月杨絮飘飞时，辉子已经能靠着枕头喝半碗小米粥。小雪把老家房子的房产证摊在餐板上，红封皮映着朝阳。房贷我还得起，她舀起一勺吹凉的粥，等你能坐轮椅了，咱们就去康复中心看桃花。辉子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粥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他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像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六楼……装电梯。小雪怔怔地看着他眼角新生的皱纹，忽然想起去年社区贴过老旧小区改造的通知。
清明前后，辉子开始尝试站立康复。小雪推着轮椅带他去医院小花园，海棠花瓣落在他膝盖的薄毯上。护工蔡大姐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镜头里辉子歪戴的毛线帽还是恋爱时小雪织的，褪色的毛线里藏着她当年漏针的痕迹。风吹乱柳絮时，辉子忽然抬手拂去小雪发梢的飞絮，手指碰到她耳垂的瞬间，两人都想起婚礼上交换戒指时颤抖的指尖。
谷雨那天清晨，小雪被窸窣声惊醒。朦胧晨光里，辉子正试图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颤抖的手碰倒了药瓶。她冲过去扶住时，听见他清晰地说：扶我……看看绿萝。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啼叫，绿萝的气根在纱窗上爬成心电图般的曲线。小雪把脸埋进他病号服领口，闻到了久违的、属于真的活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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