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夜色沉沉。
苏浩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枚婚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姐姐：“姐，这个是你和姐夫结婚时戴过的吗？”
苏棠正在厨房冲咖啡，听到问话时手一颤，热咖啡溅在手背上也未察觉。
她放下杯子，用毛巾轻轻擦拭手背，缓了几秒才走出厨房。
戒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素净无华，却仿佛承载了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是啊。”她接过戒指，勉强一笑，“只是……现在用不上了。”
她没有解释更多，只将戒指放回盒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掩埋一段尘封的记忆。
盒子合上的一瞬，她眼神不自觉飘向窗外——那里曾经是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如今被雨水洗得发亮，却空无一人。
苏浩低头玩着手指，欲言又止。
他知道姐姐一向坚强，但从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心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医生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是苏浩的康复顾问，每周都会来检查一次他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
今天不知为何，少年比平时更沉默，检查过程中几次走神，甚至没能完成基础的动作测试。
“你怎么了？”张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试探性地问。
苏浩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我担心姐姐，我不希望她一个人。”
张医生看着他离开后空荡荡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收起资料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屋内暖黄的灯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离开了。
傍晚时分，花店实习生小叶骑车送来一束蓝风铃。
“听说你们家快满一年了？”她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换点别的花庆祝一下？我带了新到的紫罗兰，香味可好闻了。”
苏棠接过花束，笑容微滞了一瞬，随即点头，“好啊，不过……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小叶怔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苏棠平静的表情，终究没有多问。
屋里恢复寂静后，苏棠坐在窗边，将蓝风铃插进玻璃瓶里。
花瓣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像极了那天婚礼上的布置——简单的仪式，冷清的宾客，还有顾砚那只从未摘下的婚戒。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颜色，像是被什么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
但她从没有戴过婚戒，至少，在这场契约婚姻里，她不是那个被正式承认的妻子。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浩跑出去开门，小小的身体挡住了门缝。
“姐夫！”他仰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顾砚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少年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问，“姐夫，姐姐以后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这一句话，让门外的男人脚步一顿。
他站在玄关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走进来。
屋内的苏棠听到了那句轻声的询问，手微微收紧，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她望向窗外，夜色渐浓，蓝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个结局低声吟唱。
而门外的男人，静立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峦，目光深沉地落在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门后。
夜色深沉，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如水，却照不亮苏棠眼底那一抹晦暗的情绪。
她手中捧着那个首饰盒，像是捧着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戒指静静躺在丝绒内衬上，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契约还剩不到十天就到期了。
那本该是她最期待的一刻，可此刻，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
“姐……”苏浩站在她身边，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你会留下来吗？”
苏棠一怔，缓缓抬头看他，嘴角挤出一个笑：“傻瓜，这里又不是我家。”
“可是……你是我姐姐。”少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你一个人。”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微微发颤，“我也不舍得啊，小浩。但我和顾叔叔……只是协议而已。”
“那你喜欢他吗？”苏浩突然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许久，才轻轻开口：“我不知道。”
门外，顾砚站在玄关阴影里，听到了一切。
他原本是要推门进去的，却被这一句“我不知道”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对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情绪。
她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纸契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存在已经悄然渗透进他的生活——她会记得他喝咖啡要加一匙蜜糖，会在他加班时留一盏灯，甚至在他沉默的时候，也不打扰，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而如今，她却说“不知道”。
书房里，夜深人静。
顾砚坐在书桌前，合同摊开在眼前，可他的视线早已不在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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