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欣第一次织出“那种”布,是在外婆去世后的第三天。
外婆的遗体还停在南屋,盖着白布,檀香混着死亡特有的甜腻气息在空气里飘。按照浙东渔村的规矩,守灵要守满七天,孙颖欣作为外孙女,从省城请了假回来,本以为是走个过场,没想到推开门就被塞了一把梭子。
“你外婆交代的,”姨妈眼眶红肿,声音嘶哑,“头七那晚,得给她盖一床‘’的被面。这被面得你来织。”
孙颖欣莫名其妙。她是美术老师,会画画,会做手工,但从没碰过织布机。外婆家这架老式木织机摆在堂屋角落,黑沉沉的木头被岁月磨得油亮,像一具巨大的昆虫骨架。
“我不会织布。”她说。
“你外婆说你会。”姨妈的眼神有点怪,“她说你三岁那年,趁大人不注意爬上织机,织了巴掌大一块布,布上有花纹——是你从来没见过的花纹。”
孙颖欣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外婆身上总有股棉纱和樟木混合的味道,记得外婆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却能织出全村最细软的土布。那些布匹在染坊里浸过靛蓝,晾在竹竿上,海风吹过时像一片片飘动的海水。
“花纹什么样?”她问。
姨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布片。靛蓝色底子,上面织着银白色的纹路,乍看像是水波纹,细看又像是……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波浪里沉浮。
孙颖欣后背一凉。这种图案她确实没见过,但莫名觉得眼熟。
“这是‘泪影纹’。”姨妈低声说,“咱们孙家女人织布,织的不只是布,是‘影’。人死前流的最后一滴眼泪,里面映着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念想。用这滴眼泪染线,织进布里,就能把那个‘影’留下来。”
孙颖欣觉得这说法太玄乎,但布片上的纹路确实诡异——那些模糊的人脸似乎在动,随着光线的变化,表情也在变,有时悲伤,有时平静,有时狰狞。
“外婆的最后一滴眼泪……”
“在这儿。”姨妈拿出一个小瓷瓶,拇指大小,封着红蜡,“昨天合眼前流的,我接住了。”
孙颖欣看着那个小瓷瓶,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欣欣啊,咱们孙家的布,能盖住活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你记住,有些影子盖得住,有些影子……盖不住反而会醒。”
她当时以为外婆糊涂了,现在想来,恐怕另有所指。
那晚孙颖欣开始学织布。姨妈教她怎么理经线、怎么穿纬线、怎么踩踏板。织机很老了,一动就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织得很慢,手指被纱线勒出红痕,织出来的布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样子。
后半夜,姨妈撑不住去睡了,堂屋里只剩孙颖欣一个人。白烛摇曳,外婆的遗体在屏风后静卧,烛光把织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织网。
她累得眼皮打架,手还在机械地操作。突然,织机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她踩的踏板,是织机自己“咯噔”一声,梭子从左边滑到右边,纬线自动穿过经线。紧接着,踏板自己上下起伏,织机开始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吱呀声连成一片,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
孙颖欣吓得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匹布在自己生长。靛蓝色的布面上,开始出现纹路——不是她织的那种简单条纹,是复杂的花纹,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从布边向中心蔓延。
更诡异的是,布面在反光。不是烛光的反射,是布自己在发光,一种幽幽的蓝光,像深海里的磷火。光里浮出影像,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电影。
她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织机前,背影很年轻,梳着旧式的发髻,正在织布。织着织着,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是年轻时的外婆,大约二十岁,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
影像只持续了几秒就消散了。织机也停了,恢复成一架普通的旧机器。但那匹布上,多了一尺长的织锦,花纹繁复精美,正是刚才影像里外婆织的那种。
孙颖欣瘫坐了好久才爬起来。她摸了摸那匹布,入手冰凉,不是布料的凉,是像摸到井水的那种刺骨的凉。布面上的花纹在烛光下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外婆说的“有些影子盖不住反而会醒”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她把这事告诉了姨妈。姨妈听完,沉默了很久,从里屋抱出一个樟木箱子。箱子很旧了,铜锁已经绿锈斑斑。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匹布,都是靛蓝色底子,织着各色花纹。
“这都是你外婆织的‘’。”姨妈抚摸着那些布匹,像在抚摸婴儿,“每一匹布里,都封着一个‘影’。有的是村里人的,有的是外乡人的,还有的是……”
她顿了顿,抽出一匹布。这匹布的花纹特别诡异——不是藤蔓也不是人脸,是一根根扭曲的线,像绳索,又像蛇,纠缠在一起,中间有个模糊的人形,似乎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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