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殿沉重的红木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陈九斤一身挺拔的玄色大王军服,脚下长靴踩在汉白玉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主位,环视了一圈满堂的大胤高官。
而在他身后,一队队荷枪实弹、端着连发步枪的远东新军士兵,沉默地鱼贯而入,直接在大殿四周和所有的出入口处排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没有举枪,但那腰间冰冷的刺刀和挺拔的军姿,却让大殿内的空气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各位大人,这两个月修桥,大家都辛苦了。”陈九斤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面前的一大碗烈酒,环视了一圈脸色各异的百官,脸上露出一抹粗犷却诚挚的笑意,
“大桥能合龙,诸位在后方调配钱粮、安抚民心,功不可没。今晚这酒,本王管够,本王亲自给诸位大人敬酒!”
他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底下的赵侍郎、钱少卿等人看着陈九斤那坦荡中带着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大殿四周守卫的士兵,身子齐齐震了震。
他们端起眼前的酒碗,那酒水辣喉,却远不及他们此时心中的煎熬万一。
大殿内,筹交错,歌舞升平,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殿外的夜空中,一场席卷整个远东的暴风雨,已经拉开了序幕。
承光殿内,酒过三巡。
大殿中央,舞姬们的腰肢在丝竹声中有些僵硬地扭动着,乐声虽然喜庆,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陈九斤坐在龙纹主位上,面沉如水,他的目光不时扫过下首。
礼部左侍郎赵大人已经连喝了七八碗烈酒,此时正满脸通红地伏在桌案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光禄寺少卿钱大人则是一言不发,一双手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
最上首的魏老太傅,两个时辰里连筷子都没动过一下,只是闭目养神,那一串油亮的念珠在他枯槁的指尖转得极慢。
“报————!”
突然,一声凄厉的军情长报撕裂了大殿内压抑的死寂。
大殿红木大门再次被撞开,带进一股裹挟着暴雨气息的刺骨冷风。一名浑身湿透、背负着红翎羽的远东新军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倒在殿前,声音嘶哑而高亢:
“报王爷!两江大桥方向突发惊变!百越死士潜入!”
“哗啦!”
殿内十几个文官顿时吓得站起身来,带翻了桌上的酒盏,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
赵侍郎和钱少卿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面色瞬间由红转白,毫无血色。
陈九斤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头:“讲。”
“半个时辰前,丑时三刻!约有百余名身法极高的百越刺客,顺着江心风雨,精准摸上了一号主塔的南侧观礼台!他们手持短弩毒刃,直奔王爷和皇上的观礼主位而去!”
传令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心悸:
“但楚大将军早有预料,率领两百名便衣神枪手伏击在钢梁夹层之中!贼人甫一露头,大将军当即下达开火令!当场将冲在最前方的七十余名百越巅峰死士打成了碎肉!剩下三十几个残余,在退路被新军重兵封锁后,已全数被击杀在江心!”
听到“已全数被击杀在江心”这句话时,钱少卿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汉白玉地板上。
败了。
百越最精锐的‘蛇神卫’死士,连大桥的铁索都没摸明白,就成了青萍军的枪下之魂。而那份让他们如获至宝的“流程清单”,从头到尾就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好啊,打得好。”陈九斤缓缓站起身,将膝头上的指挥刀提起,“铛”的一声,刀锋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在气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芒。
他没有去看瘫软的钱少卿,而是倒提着长刀,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台阶,最后停在了文官之首的魏老太傅面前。
“魏老,大桥那边的枪声响了。”陈九斤居高临下,声音出奇的平静,
“百越蛮子要本王和皇上的命,而这要命的位置,是按照礼部值房里流出去的折子找过去的。您说,本王现在该摘了谁的乌纱帽?”
魏老太傅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阴谋败露的恐慌,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苍凉。
老头颤巍巍地站起身,颤抖着伸出双手,解下了自己头上戴着的那顶象征着三朝元老荣誉的仙鹤朝冠,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身前的酒席桌面上。
“摄政王,老臣……知罪。”魏老太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白宫布防图,是大典流程表入值房后,老臣亲手抄录,让府上总管送出青萍府的。与他人无关,一切罪责,老臣愿一肩挑之,只求王爷……给老臣留个全尸。”
“魏老太傅!!”
原本瘫倒在地的钱少卿突然发疯般地爬了过来,一头撞在陈九斤的脚边:
“王爷!不是老太傅的错!是百越的杂碎!是真腊和暹罗那帮畜生啊!”
钱少卿一边疯狂磕头,一边从怀里扯出一块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血帕子,高高举过头顶:
“半个月前,老臣在南陵边界榷场驻守的亲随拼死送回血书……南陵清洗清洗之后,百越诸国恐我大胤近代军威,联合了边界的黑水帮余孽。
他们……他们把老臣在南陵定居的七十二口族人,还有赵侍郎家在边界行商的家眷,连同老太傅远在南陵边疆讲学的小孙女……全部强行掳进了百越瘴气森林!”
钱少卿哭声带着绝望:
“那些蛮子当着我那长子的面,活生生剥了老臣孙儿的皮啊!他们传信过来,说明日前若见不到大典动线清单,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送一截我赵钱两家老小的一根手指进来!魏老太傅是为了保住咱们两家的绝后骨肉,才……才糊涂了啊王爷!”
“王爷!臣等深受国恩,怎不知大桥一通,万世开平的道理?!可是……可是那是臣全家九族老小的命啊!”赵侍郎此时也从醉态中惊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胆俱裂。
满堂文武,在这一瞬间齐齐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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