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目光从阵图缓缓移到秦观惨白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主簿,这幅阵图,从何而来?
这朱批,又是何时所注?”
秦观以额触地,声音闷哑:
“阵图……是谢蕴三日前交给下官的,说是从某处前朝秘库中‘偶然’寻得。
她请下官帮忙参详、补注。
下官……下官一时鬼迷心窍,又被她拿捏住早年一些把柄,便应下了。
这朱批,是昨日才添上的。
她告诉下官,只需标注锁龙井水与煞气的关系,其他不必多管。
下官起初以为只是寻常的风水研究,直至……直至今夜!”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今夜侯爷被禁足的消息传来后,下官心中不安,想起侯爷白日问及锁龙井的异常,便借口复查旧档,悄悄去了钦天监。
趁监正徐文远不备,下官……下官用侯爷提及的法子,以银针探了锁龙井的井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指粗细的竹筒,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暗沉发黑的液体在案上空白处。
那液体粘稠如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泽,甫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发出极其淡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阴寒气息,与林微白日通过地脉感应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浓烈了何止百倍!
“这井水……早已不是水了!”
秦观声音发颤,
“这是被地底封印泄漏的阴煞之气浸染了不知多少年的‘煞浆’!
徐文远每隔三日,便以特制铜壶暗中汲取此浆,运出钦天监。
下官跟踪了一路,那铜壶最终被送入了……宁王府在西山的一处别院!”
他喘了口气,脸上恐惧更甚:
“下官大着胆子,攀墙偷看。
那别院中,谢蕴正在!
她将煞浆倒入一个以青铜铸造的、刻满符文的池中。
池边已堆放了不下二十口大箱,箱中全是前朝镇器。
而池中央……悬着一枚青光流转的玉圭,正在缓慢吸收池中煞浆的阴气!
那玉圭的模样,与太史局秘档中记载的失窃‘镇邪玉圭’,一般无二!”
话至此,秦观已是汗透重衣:
“下官这才如梦初醒!
什么风水研究,什么古籍考据,全是幌子!
宁王与谢蕴,是在蓄养阴煞,温养玉圭,意图以邪法强行开启太庙地宫封印!
下官虽贪慕虚荣,畏惧权贵,但自幼读圣贤书,亦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开启地宫,释放虚空裂隙,那是要拉全城百姓陪葬的滔天大罪!
下官……下官不能再装糊涂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但求侯爷,念在下官幡然醒悟、冒死前来报信的份上,救救京城!
救救这满城无辜!
阵图在此,西山别院的位置、徐文远运浆的路线、谢蕴操持的细节,下官皆可详细告知!
只求侯爷……阻止他们!”
说罢,他伏地不起,身躯因恐惧与激动而微微发抖。
书房内烛火跳跃,将秦观伏地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形如忏悔的鬼魅。
羊皮阵图上的猩红漩涡与幽绿批注,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透出狰狞的意味。
那几滴“煞浆”在案上缓慢晕开,散发着无声的警告。
林微沉默着。
他没有立即去扶秦观,也没有去看那阵图,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似在权衡,又似在感应什么。
天衍罗盘在案角,金光已恢复平稳流淌,但流转的速度,似乎比平日快了那么一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秦主簿,你可知今夜冒险来此,若被宁王察觉,会是何下场?”
秦观身体一颤,闷声道:
“下官……知道。
但下官更知道,若地宫开启,裂隙重现,满城皆亡,下官一家老小亦难幸免。
苟且偷生,眼睁睁看浩劫降临,下官……做不到。”
“起来吧。”林微终于道。
秦观迟疑抬头,见林微神色虽淡,眼中却无杀意与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挣扎起身,腿脚因久跪而发麻,踉跄了一下,被云疏影上前扶住。
“秦主簿能迷途知返,在最后关头送来此图,揭露阴谋,已是将功折罪。”
林微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幅详细的阵图上,
“此图,价值连城。
你标注的锁龙井煞浆输送路线、西山别院位置,更是关键。”
他抬头,直视秦观:
“但仅凭此图与你的证词,仍不足以在御门听政上扳倒一位亲王。
宁王大可以矢口否认,反诬你我伪造证据、构陷皇亲。
我们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证据——最好是能当场揭露他正在进行的阴谋。”
秦观急道:
“侯爷,西山别院每晚子时,谢蕴都会进行‘养煞’仪式,以秘法催动玉圭吸收煞浆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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