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耳边嘈杂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张令仪感觉有人在粗暴地翻动她的眼皮,再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室里。
“醒了、醒了,这女孩子命还真大啊~”
“是啊,人都快被撞烂了,李主任可真是妙手回春!”
“我就说吧,没有咱们圣安医院抢不回来的病人!!”
几个医生高兴和吹捧的声音传入耳中,随即便有几颗戴着手术帽的脑袋挡住了她头顶的无影灯。
张令仪恍惚中有一种“今夕何夕”的感觉,随即便是四肢百骸一种更剧烈的痛苦传了过来。尤其医生们再次检查一番后,宣布她并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相反,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摔断了,所有内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不停地顺着嘴巴往外流血。医生怕她被血呛死,只能留在ICU继续抢救、观察。
好在那几个飙车的小年轻还算负责,家里也不差钱儿,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后,二话不说垫付了足额的医药费,剩下的就是和保险公司以及张明扬慢慢扯皮了。
张明扬这边也打电话报了保险,他说当天自己手滑没有拽住轮椅,而手滑的原因则是刚用过餐,手上尚有油渍,而轮椅把手上残留的油渍证明了他的话。
接下来走保险是一定的了,只是具体怎么个走法,还要看张令仪最后的结局。
是生、是死,还是残……
张令仪躺在ICU的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管子,喉咙也被切开了,为的是能及时导流出一部分涌上来的血,避免一不小心被血呛死。
她睁大眼,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意识清醒得可怕。
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痛楚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滚过。
她能听见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还有护士们偶尔的低语;能听见走廊里父亲和哥哥压低声音的交谈——他们肯定是在讨论赔偿金额,以及她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钱……
这一刻,张令仪竟莫明笑了一下。
报应啊,她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报应。
曾经她好心要帮父亲和哥哥摆脱困境,为此不惜一次次把屠刀挥向最疼爱自己的妈咪。可现在她曾不顾一切帮过的人,正反过来要她的命。
而那个曾经视她如命的人,如今在哪儿呢?
张令仪在IUC抢救的第七天,白逐终于腾出时间,拎着一袋子水果和花篮来看她了。
“感觉怎么样,我的宝贝女儿,”
白逐微笑着把花篮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剥了个橘子递给张令仪,随后想起来什么,又抱歉地收了回来。
“忘了你不能吃了,真是可惜……”
然后顺手把橘子塞进自己口中。
“嘶~嘶嘶~~”
张令仪死死盯着今天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白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想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切开的伤口处漏出破碎的气流声。
“别急,慢慢说,妈咪听着呢,”
白逐俯下身,凑近张令仪的脸,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真正的孩子:
“你是不是想问,妈咪怎么现在才来,这几天又忙什么去了?”
她用指尖拨了拨张令仪额前的碎发:
”因为妈妈在忙一件重要的事,”
白逐压低声音,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愉悦。
她这两天是真在忙,忙着跟楼家大哥楼藏辉吃饭聊天下棋联络感情,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给茶茶大人弄一张合法的身份证件。
这样茶茶才能光明正大出来这个小世界玩耍,或者说是帮她的忙。
这件事找别人不行,帮楼藏辉却是正好,谁让人家是吃官家这口饭呢?
一开始楼大哥是严辞拒绝的,反复说什么“不合规矩”。
然而架不住白逐软磨硬泡,说茶茶是她的救命恩人,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她还透露了一点张明扬居心不良的事——
那天要不是茶茶跳进海里把她救了,那她这个妹妹肯定就回不来了。
楼藏辉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到底松了口,最后答应“想想办法”。
这不,白逐刚刚拿到给茶茶补办的身份证件,就接到母则兽的提示赶过来了。
白逐收回思绪,对张令仪笑道:
“你应该猜到了,你这次受伤是你爸爸和哥哥他们故意的,为的就是要你的命,从而拿到赔偿金填窟窿,”
“他们这样做真是太不厚道了,”
她道:
“你放心,你死以后,妈咪一定会为你报仇,让他们全都为你陪葬!”
张令仪:
“……”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很难相信这真是从小把她养大的妈咪~
明明从前,她是连一只蟑螂都不肯踩死的,
她,她是鬼吧?!
是的,妈咪一定是在海上那次就死了,然后变成了鬼,回来报复她、报复他们每一个人!!
白逐看着张令仪那越来越惊恐的眼神,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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