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地压在李家坳的山尖上。虫鸣渐歇,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裹着深秋的寒气,钻进窗棂的缝隙里,吹得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李秋月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一根纳了半截的鞋底,针脚却乱了。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的愁绪,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肩头,哪怕是这样素净的衣裳,也掩不住她天生的身段。
大山蹲在炕前的泥地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映着他黝黑的脸。白日里在河东村梨树林的那场打斗,让他身上添了好几处青瘀,后背被二狗那一拳砸得狠了,此刻一动,就牵扯着皮肉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眉头皱得像拧成了疙瘩的麻绳。
“石头咋样了?”秋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大山顿了顿,把砍柴刀往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没啥大事,就是嘴角破了点皮,胳膊擦破了点肉。河东村的老支书给他敷了草药,说明天就能下地了。”他抬起头,看着秋月,眼里的怒色还没褪尽,“二狗那伙人,下手真黑。要不是老支书带着村民来得快,石头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秋月放下手里的鞋底,挪到炕边,伸手想去摸大山的后背,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赵虎和刘佳琪,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们派二狗去威胁石头,就是想杀鸡儆猴,让其他工友不敢跟我们联合。”
“他们想得美!”大山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了龇牙,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今天河东村的老支书说了,村里有六个汉子都在赵虎的砖窑干过活,都被拖欠了工资,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他们都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讨说法!还有老支书,说要帮我们联络邻村的人,只要能把人凑齐了,我们就去县里告赵虎!”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似乎松快了些。秋月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像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寒气。“真的?那太好了!只要人多了,赵虎就算再横,也不敢轻易动我们。”
“可不是嘛!”大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黝黑的脸颊上,皱纹都舒展了些,“老支书说,赵虎的砖窑这些年没少欺负山里人,大家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只是以前没人带头,都怕被赵虎报复,现在我们挑了头,大家就都敢站出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大山和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这个时候,会是谁来?
大山悄悄站起身,抄起炕边的砍柴刀,压低声音对秋月说:“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秋月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大山走到了门边,手里攥着一根顶门的木棍。
大山凑到门缝边,往外看了看,月光下,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正站在院门外,瑟瑟发抖。
“谁?”大山沉声问。
门外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顿了顿,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大山兄弟,是我,老栓。”
是老栓叔!
大山心里一松,连忙拉开了院门。冷风裹挟着月光涌了进来,照亮了门外的老栓叔。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手里紧紧地攥着布袋子的带子,嘴唇冻得发紫。
“老栓叔,这么晚了,你咋来了?”大山连忙把老栓叔往屋里让,“快进来,外面冷。”
秋月也赶紧上前,接过老栓叔手里的布袋子,触手冰凉,还能感觉到袋子里装的东西硬邦邦的。“叔,你先进屋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烧碗热水。”
老栓叔颤巍巍地走进屋,看到屋里的油灯,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汽。他往炕边挪了挪,却不敢坐,只是局促地站着,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大山把砍柴刀放好,搬了个小板凳,让老栓叔坐下。“叔,你不是被赵虎的人威胁了吗?咋还敢来我们家?”
老栓叔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愧。“大山兄弟,秋月妹子,我对不住你们啊。”他低下头,声音哽咽,“那天赵虎的人堵了我,说要是我敢跟你们一起讨说法,就把我家那几亩薄田给毁了。我……我怕了。我这辈子就守着那几亩田,要是田没了,我和老婆子就活不成了。”
秋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水走过来,递给老栓叔,柔声说:“叔,我们不怪你。赵虎那么横,换了谁,都会怕的。”
老栓叔接过热水,双手捧着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热,眼眶更红了。“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是为了我们这些被拖欠工资的人好。我躲在家里,心里一直不安生。今天听说你们在河东村跟二狗他们打了一架,还得了老支书和村民们的支持,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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