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深山早染了霜色,漫山的枫树红得似燃着的火,却暖不透李家坳这户深山人家心头的寒凉。李秋月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弯腰在屋前的菜地里翻土,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贴在纤细却结实的小腿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她生得好看,是那种深山里养出来的水灵模样,眉眼弯弯似山涧的月牙,肌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蜜色,透着健康的光泽,身姿婀娜,哪怕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往那田埂上一站,也比山坳里开得最艳的山丹丹还要惹眼。可此刻她的眉峰拧着,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线,往日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只剩沉甸甸的愁绪。
身旁的大山正抡着锄头修补被暴雨冲垮的田埂,他生得高大壮实,肩膀宽阔得能扛起半扇山,古铜色的肌肤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紧实的脊背往下淌,落在干裂的泥土里,瞬间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手里的锄头抡得又稳又沉,每一下都砸得实实的,可眉眼间却没了往日里打理庄稼时的踏实,时不时会停下动作,朝着邻村的方向望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有恼怒,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恍惚。
“大山,歇会儿吧,喝口水。”李秋月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转身进屋端出两碗凉茶,粗瓷碗里的茶水带着野菊花的清苦,递到大山手里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粗糙的掌心,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这阵子的日子太难了。先是入夏的暴雨冲垮了大半亩玉米地,眼看就要成熟的庄稼烂在泥里,一年的收成去了大半;再是大山跟着赵虎在砖窑厂干了大半年的活,临到结账时,赵虎却以“砖坯烧得不合格”“误工太多”为由,一分钱工资都没给,跟着大山一起干活的十几个工友,也都是同样的遭遇。本想着靠着这笔工钱买些过冬的柴火,再给秋月添件厚实的棉袄,给家里的老灶台翻修一下,如今全都落了空。
更让秋月心里堵得慌的,是大山和邻村刘佳琪的那些纠葛。刘佳琪是邻村出了名的活络姑娘,长得白净,嘴甜,不像山里姑娘那般拘谨,自从大山去砖窑厂干活,她便时常以送水送干粮为由凑过去,眉眼间的情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起初秋月想着是自己多心,可上个月她去砖窑厂给大山送衣裳,远远就看见刘佳琪踮着脚给大山擦汗,大山没有躲开,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那一刻,秋月的心像是被山涧的冰棱扎了一下,凉得透彻,却只能忍着眼泪转身离开。她知道大山心里苦,砖窑厂的活累,刘佳琪的嘘寒问暖或许能让他松快些,可这份松快,却成了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日夜疼着。
“秋月,”大山喝了一口凉茶,苦得皱了皱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昨天我去村头找了王老三,他说跟着赵虎干活的工友,有好几个是外乡来的,干完活就搬到别的村了,还有几个是周边山坳里的,咱们得挨个儿找。”
秋月点点头,指尖攥得紧紧的,粗布褂子的衣角被捏出几道褶皱:“我知道,这笔工钱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庄稼被冲了,过冬的粮食都紧巴,要是拿不回工钱,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再说那些工友,谁家不是靠着这点钱养家糊口,赵虎心太黑了,不能让他就这么欺负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韧劲。这些日子,她看着大山愁得睡不着觉,夜里常常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她心里又疼又急。她知道大山不是窝囊废,只是性子实在,被赵虎几句狠话唬住了,可她不能怂,家里的天不能塌,那些被拖欠工钱的工友,也不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
“我盘算着,今天咱们先去西沟村找张老实,他是跟着我一起进砖窑厂的,干了快一年了,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娘,就等着这笔工钱买药。”大山放下粗瓷碗,把锄头靠在墙边,伸手抹了把脸,“下午去北坡村,找李二柱和他媳妇,他俩夫妻俩都在砖窑厂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娃要养。”
秋月应着,转身进屋收拾东西,找出两个粗面馒头,用油纸包好,又往布包里塞了几包晒干的野草药:“山里路远,带着干粮,饿了就垫垫肚子。这草药你拿着,万一碰到山路滑摔着了,能应急。”她一边收拾,一边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全然忘了心里那根关于刘佳琪的刺——在生计面前,儿女情长的委屈,似乎都得往后排。
大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秋月,刘佳琪那边的纠缠,他一直没处理干净,他贪恋那份不用面对生活重压的轻松,却忘了身后秋月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她生得好看,本可以嫁个条件好些的人家,却跟着他在这深山里吃苦,种地、喂猪、操持家务,从不抱怨,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忍着。想到这里,大山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秋月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细腻,和他粗糙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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