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伙人打够了,呼啸而去。
柴进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那妇人带着几个侥幸未死的家丁,战战兢兢出来,见柴进这般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他扶起,抬入房中。
柴进躺在榻上,只觉浑身骨头都断了,连呼吸都痛。
他望着房梁,眼中满是悲凉。
这就是大宋的朝廷命官,这就是大宋的知府!
他柴进,世受皇恩,仗义疏财,结交天下豪杰,自问平生无愧于人。
可到头来,却被一个知府,如此折辱!
那丹书铁券,太祖皇帝亲赐,世代相传的免死金牌,在那高廉眼中,竟是一块废铁!
要知道他赵匡胤夺得是他柴家的江山!
可笑!可悲!可叹!
他正想着,忽听得隔壁传来一阵哭喊声。
是婶娘的声音。
柴进心中一紧,挣扎着要起身,却动弹不得。
片刻后,那妇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满面泪痕,嘶声道:“大官人!大官人!你叔父他...他...”
柴进心中一沉:“叔父怎么了?”
妇人哭道:“方才方才有人闯进房中,将将你叔父拖走了!说是说是知府大人要提审!”
柴进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提审?柴皇城那等伤势,如何经得起提审?
这是要他的命!
“婶娘扶我起来我要去”柴进挣扎着。
妇人按着他,哭道:“大官人!你去不得!你这伤去了也是送死啊!”
柴进眼中淌下泪来,只得等待。
这一夜,漫长如年。
次日天明,柴进正昏昏沉沉间,忽听得院中传来脚步声。
一个衙役走进来,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张纸。
“柴皇城,昨夜暴毙狱中。知府大人念其年迈,特许家人收尸。”
说罢,转身便走。
柴进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午后。
那妇人已哭得没了声,只是呆呆坐在一旁。几个家丁,正用一扇门板,将柴皇城的尸首抬进来。
柴进挣扎着下榻,踉跄走到门板前。
只见柴皇城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身上遍体鳞伤,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柴进跪倒在地,抱住柴皇城的尸首,放声大哭。
“叔父!叔父!是侄儿害了你!是侄儿害了你啊!”
哭罢多时,他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泪,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高廉!”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柴进对天发誓,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那妇人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颤声道:“大官人!慎言!慎言啊!那高廉耳目众多,若被他听见”
柴进挣开她的手,惨然一笑:“听见又如何?我叔父姓柴都已枉死,我柴进这条命,还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家丁,道:“你们几个,赶紧收拾东西,护着婶娘,离开高唐州。
往东走,去梁山泊,找一个叫董超的人。就说是我柴进说的,请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婶娘。”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
一个年长的家丁道:“大官人,您呢?”
柴进道:“我?我要留下,给叔父报仇。”
那家丁急道:“大官人!您一个人,如何报仇?那高廉势大,您这不是送死吗?”
柴进摇头,不再言语。
那妇人忽然抓住他的手,道:“大官人,你不走,我也不走!你叔父已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咱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柴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拍拍妇人的手,温声道:“婶娘,您放心,侄儿不会轻易送死。侄儿还有朋友,还有兄弟。侄儿只是要留在这里,等他们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目光穿越重重屋舍,仿佛看见了遥远的梁山泊。
“董超兄弟,柴进如今,只能指望你了,希望你不负赛孟尝之名!”
却说那妇人并几个家丁,在柴进一再催促下,终于收拾了细软,趁夜出了城,往梁山泊方向而去。
柴进独自留在宅中,守着柴皇城的灵柩。
他知道,高廉不会放过他。那殷天锡既然敢打死柴皇城,便不会留他这个活口。
之所以没有立刻对他下手,不过是顾忌他“沧州柴进”的名头,想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拿他。
而他不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明白,如今梁上乃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觉得如果找董超帮忙报仇,董超不一定会直接伸出援手,最多搞些刺杀什么的。
所以他要以自己为筹码,赌董超的赛孟尝之名,如果自己失陷高唐州,董超若救,那这仇定然能报,如果不救,那他柴进只能说识人不明了。
果然,次日一早,一队官兵便闯进宅中。
为首的正是那殷天锡。
此人长得獐头鼠目,一脸横肉,一看便知是个欺男霸女的无赖。
他斜睨着柴进,嘿嘿笑道:“柴大官人,知府大人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柴进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起身便走。
殷天锡倒是一愣,没想到他如此配合,随即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府衙大堂之上,高廉高坐堂上,两旁衙役肃立,杀威棒杵在地上,倒也威严。
柴进被押上堂,昂然而立,并不下跪。
高廉眉头一皱,喝道:“大胆柴进!见了本府,为何不跪?”
柴进冷冷道:“柴进乃后周皇族之后,太祖皇帝亲赐丹书铁券,见官不拜。你一个小小的知府,也配让柴进下跪?”
高廉面色一沉,三角眼中寒光闪烁。
“丹书铁券?”他冷笑一声,“来人,把那破铁片子拿上来!”
一个衙役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堂来。
高廉打开锦盒,取出那面丹书铁券,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哈哈大笑,一把将它摔在地上。
“什么丹书铁券?在本府眼中,便是一块废铁!”
柴进双目圆睁,怒喝道:“高廉!你敢!”
高廉冷笑:“本府有何不敢?”他一挥手“来人,把这柴进给我拿下!重责五十大板,打入死牢!”
两旁衙役一拥而上,将柴进按翻在地,杀威棒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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