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夏清雨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办公室里的狂欢渐渐平息，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破亿之后的生活，讨论着即将到手的分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而苏牧，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又恢复了那个安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状态。他独自走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谁递给他的温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夏清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背影所吸引。
明明是胜利的最高潮，是所有人狂欢的顶点，可他身上，却总是萦绕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静，甚至……是一种孤独。
就好像，眼前的这一切，票房破亿，行业震动，万人追捧，都只是他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步骤。他的目光，永远在看着更远的地方，一个别人无法企及的地方。
夏清雨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着她与苏牧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在刘国章教授的公开课上，他作为“行业毒瘤”的反面教材出现，桀骜不驯，用几句话就让那位权威教授下不来台。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狂妄、投机，是艺术的敌人。
后来，他那封标题为“敢不敢玩？”的邮件，连同那份堪称艺术品的分镜脚本，像一颗炸弹，炸碎了她的偏见。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拍土味广告的“一镜到底”，和她所崇拜的“黑泽”，或许并非两个极端。
再到剧组里，从开机第一天的理念冲突，到后来她被他那神乎其技的导演能力彻底折服。他总能用最简单、最省钱的办法，拍出最精妙、最充满灵气的镜头。他仿佛天生就知道摄影机应该放在哪里，知道演员最细微的情绪应该如何捕捉。
在他身边工作，每一天都像是在上一堂大师课，让她这个所谓的“天才”，自愧弗如。
而现在，他带领着他们，创造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他站在胜利的中心，被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包围，却依旧是那个穿着简单的白T恤，眼神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少年。
这种巨大的反差，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夏清雨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她看着苏牧的侧脸，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在他的眼眸里流淌，却点不亮他眼底深处的那份平静。
这个男人，外表看起来平静如水，内心却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火山。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过去是怎样的？他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夏清愈发现，自己对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她知道。对于她这种一向只专注于艺术和技术的女孩来说，对一个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沦陷的开始。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夏清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苏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没……没什么。”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会习惯的。”苏牧淡淡地说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以后，我们还会做更大、更疯狂的梦。”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夏清雨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苏牧，你……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苏牧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为什么要激动？”他反问道，“这不都是计划中的事情吗？”
夏清雨一怔。
计划之中？
一周破亿，这也是计划中的事情？这怎么可能！这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错，他们就万劫不复了。
“你把和五大院线联盟的博弈，把全网的舆论战，都算到了？”夏清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能说都算到，但大方向不会错。”苏牧喝了口水，平静地解释道，“院线联盟看起来强大，但他们本质上是商人的集合体，不是铁板一块。商人逐利，只要我们能证明自己比他们的面子、比他们的盟友更值钱，他们就一定会倒戈。至于舆论，人心是可以引导的。大家苦烂片久矣，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顺便把我们的电影推了出去。”
他把一场惊心动魄、足以写进商战教科书的博弈，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阐述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
夏清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发现，自己所以为的奇迹，在苏牧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密计算后的必然结果。
这个男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不仅拥有艺术家的顶级才华，还拥有战略家的恐怖心算。
“你……”夏清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你这么厉害，会不会觉得……我们都很笨？”
苏牧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怎么会。”他摇了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只是擅长搭台子，但戏，是靠你们唱的。没有冯导的坚持，没有你对镜头语言的把控，没有徐哥他们神级的表演，再好的剧本，再完美的计划，也都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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