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印着“太平洋深海资源开发基金设立方案”。
陆子谦没有翻开:“瑞银也涉足深海矿业投资了?”
“瑞银涉足一切有价值的投资。”伊莎贝尔的笑容职业而完美,“这个基金规模一亿美元,首期注资三千万。时间兄弟会信托基金承诺认购30%,其余份额由瑞银向合格投资者募集。基金将专门投资于您的深海勘探项目,占股不超过25%,不参与日常经营,但要求在投资委员会拥有一个席位。”
条件比之前更优厚了。不控股,不干预经营,只要求一个观察席位——这几乎是送钱。
“为什么?”陆子谦直视她的眼睛,“一亿美元不是小数目,即使对瑞银也不是。时间兄弟会为什么要这样支持我?”
伊莎贝尔稍稍收敛笑容:“陆先生,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您正在寻找的东西,也是很多人感兴趣的。与其在黑暗中独自探索,不如有可靠的伙伴提供照明。瑞银和时间兄弟会可以为您提供资金、技术、政治上的全方位支持,而您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分享一些……发现。”
“如果我不想分享呢?”
“那会很遗憾。”伊莎贝尔轻声说,“深海勘探是高风险的行业,船舶可能故障,科考队可能遇到意外,甚至研究成果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丢失。有经验的合作伙伴能大大降低这些风险。”
这是温柔的威胁。
陆子谦端起咖啡杯,透过氤氲的热气观察这个女人。她不是柳芭那种行动派,而是资本世界的代言人,用合同条款而不是枪炮来说话。
“方案我留下看看。”陆子谦最终说,“三天后给您答复。”
“期待您的好消息。”伊莎贝尔起身,握手时忽然压低声音,“顺便说一句,佐藤重工的佐藤良二先生也是瑞银的客户。他很欣赏您的商业眼光。”
又是佐藤良二。这个被时间兄弟会接触过的佐藤家族成员,果然已经成为了对方的一枚棋子。
送走伊莎贝尔,陆子谦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走到饭店露台。黄浦江的风带着水汽,吹散了些许烦躁。
孙振山从阴影中走出:“那个女人离开后直接去了外滩27号,那是怡和洋行旧址,现在有几家外国公司办事处。我跟到门口,看到接待她的人里……有佐藤良二。”
意料之中。陆子谦点头:“佐藤家族内部有分歧,健一选择与我们合作,良二可能倒向了时间兄弟会。这是个隐患。”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暂时不用。”陆子谦看着江面,“让他们动,我们才能看清棋局。你现在飞一趟大连,实地考察‘向阳红06号’的状况,我要知道改造它的真实成本和工期。”
“明白。”
回到套房,张琳和费尔南多还在研究那份深海船图纸。王小川送来了新的消息:“陆哥,深圳那边来电话,咱们和日方的第一批电子元件进口批文下来了,但海关那边有点小麻烦,需要您去趟广州。”
商业帝国的日常经营与隐秘的时间探索交织在一起,陆子谦感觉自己同时在下一盘多维度的棋。
当天下午,他飞往广州处理海关事务。飞机在白云机场降落时已是黄昏,南方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八十年代的广州是中国开放的南大门,满街的霓虹灯和港货商铺,与哈尔滨、上海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合资的电子厂里,陆子谦用流利的粤语与海关人员沟通,很快解决了批文问题。这就是他前世积累的能力——在任何地方,都能迅速融入当地的环境和规则。
深夜回到宾馆,他打开从上海带来的资料箱。除了商业文件,最底层是父亲留下的那本蓝皮日记,还有从阁楼带回的七鼎图案拓片。
在台灯下,他再次细看鼎身上的纹路。那些看似装饰性的云雷纹、夔龙纹,如果以特定角度观察,会发现它们实际上构成了精密的几何图形。张琳之前用放大镜发现,在鼎足内侧有三处极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刻度。
陆子谦忽然想到什么,取出一张世界地图,将拓片覆盖上去。当鼎足的刻痕对准北极点时,鼎身的主要纹路竟然与几条重要的海洋洋流走向重合!而鼎耳的位置,恰好落在台湾以东那片海域——时间源头的坐标。
这不是巧合。七鼎不仅是祭祀礼器,更是某种古老的海图或星图!
他立即给上海打电话,让张琳查找所有关于商周时期航海记录的文献。等待回电的间隙,他翻看父亲的日记,在某一页的边缘发现了一行之前忽略的铅笔小字:
“明远言,鼎纹合则墟门现,七星聚则时流缓。然七星难聚,非人力可为。——1964年秋记”
七星?北斗七星?
陆子谦冲到窗边,推开窗户。五月的广州夜空多云,但依稀能看到北斗七星的轮廓。他回忆着七鼎图案上那七个点的排列——没错,就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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