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吝啬地洒进几缕，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裴清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左臂一阵绵密的酸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夜——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侧过头，看见瞳瞳正窝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脑袋枕着他的上臂，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一缕衣料，攥得紧紧的。
婴儿细腻的呼吸声均匀轻浅，看起来睡得正熟。
裴清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静躺着，目光落在瞳瞳脸上，与真正的婴儿无异。
系统的模拟能力确实精湛。
就在他思维漫游时——
“宿主早安！”
清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过度充沛的活力。
几乎同时，臂弯里的婴儿同步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清澈透亮，没有半分刚醒来的迷蒙。
裴清顿了顿。
“你一直醒着？”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我不用睡觉呀。”瞳瞳在意识里回答，语速很快，与此同时物理意义上的小嘴也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咿呀，像是在尝试协调声带，“但模拟睡眠状态有助于身体发育数据的稳定加载。”
裴清看着她。
婴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活跃得不像话，里面写满了“快问我还有什么新发现”。
“所以你现在是……同时在用意识和身体和我交流？”裴清问。
他试着动了动发麻的手臂，酸麻感立刻针扎般窜上来。
“对呀！”瞳瞳的声音在脑海里雀跃地回应，“意识交流是基础功能，不会因为有了身体就关闭的。而且这样很方便！”
她说这话时，小小的身体在裴清臂弯里扭了扭，努力仰起脸看他。
因为婴儿颈部肌肉还不够有力，这个仰头的动作做得有些艰难，但她坚持住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清。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里透出一种新奇感，“这样被宿主抱着的感觉，很特别。我在记录这种触觉数据，这些都很有意思！”
裴清沉默了两秒。
他发现自己正在适应这种诡异的对话场景。
“既然醒了，”裴清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就起来吧。我手臂麻了。”
“啊，抱歉抱歉！”
瞳瞳立刻在意识里道歉，同时尝试挪动身体。
但婴儿的身体协调性显然还不够好，她像只翻了壳的小乌龟一样扑腾了几下，非但没成功离开，反而把裴清胸前的衣料攥得更皱了。
裴清叹了口气，用还能动的左手托住她的背，帮着她坐起来。
接下来的一上午，木屋里上演了一出诡异又和谐的“育儿教学”。
教学者是瞳瞳，一个连接着此世几乎所有知识库的系统意识。
被教学者是裴清，一个对照顾婴儿一窍不通但学习能力惊人的穿越者兼表演艺术家。
“宿主，首先您得给她——啊不对，是给我——准备早餐。”
瞳瞳被裴清抱到屋外那块石桌上坐着，自己坐不稳，裴清只好用手在她背后虚扶着。
她在意识里继续说，“正常人类婴儿在这个月龄应该以父乳或奶为主食。”
“这附近没有奶源。”裴清说。
“所以需要宿主用米粥替代。”瞳瞳回答，“我已经筛选出三种适合婴儿食用的谷物配方。工具和食材木屋里都有——墙角的陶罐里存着去年收获的米，虽然陈旧，但研磨后仍然可用。”
裴清按照指示找到陶罐、石磨和小炉灶。
生火、淘米、研磨、熬煮。
一个“正在学习照顾婴儿的年轻父亲”。
煮好后，裴清盛出一小碗，晾到合适的温度。
然后他抱着瞳瞳，用小木勺舀起一点米糊，送到她嘴边。
“张嘴。”他说。
米糊送进去，婴儿的小嘴乖乖张开，吞下那勺糊，然后琥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发出“啊啊”的愉悦音节，小手还开心地挥了挥。
“味道如何？”裴清问。
“数据上来说，碳水化合物含量充足，但蛋白质和脂肪不足。”瞳瞳在意识里分析，“不过作为短期替代品可以接受。口感方面，颗粒感偏重，下次可以研磨得更细……”
裴清看着她那副“表面开心干饭，内里冷静汇报”的精分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喂完“早餐”，接下来是“清洁”。
“宿主，正常婴儿这个时候需要更换尿布。”瞳瞳在意识里提醒，语气公事公办，“但我没有那些排泄需求，所以这一步可以省略。不过为了应对可能的外部检查，我建议您准备一些干净的棉布，叠成尿布的样式放在旁边备用。哦对了，还有洗脸和擦拭口腔——”
“我知道。”裴清打断她，去泉边打了水，用干净的软布浸湿，动作不算熟练但足够仔细地给瞳瞳擦脸。
瞳瞳乖乖仰着脸，在意识里继续叨叨：“水温适宜。动作力度稍大，但对婴儿皮肤模拟模块来说在耐受范围内。建议下次可以再轻一点，宿主，您现在的力量值是完全超过成年人标准，虽然已经收敛了，但婴儿的承受阈值很低……”
裴清擦脸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眼睛瞪得圆圆、小嘴抿着、一副“我在认真提建议”模样的婴儿。
片刻后，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但声音慢悠悠地响起：“瞳瞳。”
“在呢宿主！”
“你现在这个样子，”裴清用软布轻轻擦过她的下巴，“一本正经地教我怎么照顾‘你自己’，不觉得有点……”
“有点滑稽？”瞳瞳在意识里接话，语气居然还挺坦然，“我知道呀。宿主你要习惯。”
说罢，还摇头晃脑的来了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小婴儿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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