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雾气比白天更浓了几分。
罗伊沿着街道一直往东走，越往白教堂方向，街道两旁的景致越显破败。
那些曾经热闹的店铺多数关了门，橱窗上钉着木板，褪了色的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
他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下。
巷口没有路牌，两侧红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墙根堆着黑色垃圾袋，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巷子深处隐约能见到一座建筑轮廓，比周围的楼房高出一截，尖顶的十字架歪斜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布里克巷。
罗伊往里走了几步，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放轻脚步，让自己融进雾气和阴影里。
巷子尽头，那座建筑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
红砖墙面被涂成一种斑驳的灰白色，像张起了皮的老脸，而涂料剥落的地方，露出的依旧被岁月侵蚀后的暗红。
窗户全部被木板钉死，木板上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在雾气的浸润下显得模糊而诡异。尖顶上的十字架确实歪了，锈迹斑斑，应该是被风刮歪了。
罗伊绕着建筑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脚印，没有动静，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这里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罗伊站在建筑背面的一棵枯树下，皱着眉看向那堵灰白色的墙。
米兰达的情报应该不会错。
那个叫阿莫斯·迪戈里的巫师，外勤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如果病毒源头真的和这个地方有关，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罗伊绕到教堂后面，看到后门虚掩着，锈蚀的门板上挂着一把已经被打开的锁。
罗伊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暗。
长椅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和几根支撑穹顶的石柱。
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在暮色里透出诡异的红。
圣坛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墙上残留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印记，像是被硬生生撬走后又留下的疤痕。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咽的声响。
罗伊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寸。
灰尘很厚，但并非均匀覆盖。有几条不太明显的痕迹从门口延伸向深处，像是经常有人走动踩出来的。
他顺着那几条痕迹往前走，绕过一根石柱，来到一扇半开的侧门前。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尽头隐约透着微光。
罗伊正要迈步，身后巷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立刻退后几步，靠在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无声地举起魔杖对准自己释放幻身咒。
水银般的流光从杖尖涌出，覆盖全身，将他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身影推开门，一前一后走进教堂。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惯常的警惕。
他站在门口四下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罗伊藏身的石柱，没有停留，然后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没人。”
后面进来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巫，穿着还算体面的深蓝色袍子，但袖口和领口都有些磨损。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表面隐约透出金属物品的棱角轮廓。
两人朝教堂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说这几天先停一停吗？”
瘦削男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教堂里足够让罗伊听清，“洛哈特那家伙搞的那个什么‘正品认证’，搞得现在市面上风声紧得很。”
“停什么停？”
矮胖男巫嗤了一声，“洛哈特再能折腾，也就折腾英国这一亩三分地。这些东西又不是给国内的。”
瘦削男巫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是说......”
“嗯。”矮胖男巫扬了扬手里的布袋，“老板找到新门路了。法国那边有人愿意接，价格比国内还高两成，明晚就得送出去。”
罗伊的心猛地一跳。
“洛哈特？货？正品认证？”
“这俩个家伙是做山寨的！”
罗伊立刻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什么。
没想到来调查病毒源头居然误打误撞在这里找到个窝点。
而且听他们的口气，他们都拓展出海外业务了。
正品都只能窝在英国本土，翻版远销海外，这上哪说理去。
两人在侧门前停住，矮胖男巫探头往石阶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脸上闪过一丝警觉的神色。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吗？”
瘦削男巫愣了一下：“关着的吧？我推开的。”
“我记得是虚掩的。”矮胖男巫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堂内部，“外面那锁是坏的，但不关门，里面的光透出去怎么办？”
“可能上次忘了？”瘦削男巫有些不耐烦，“别疑神疑鬼的，赶紧下去，这批货清点完早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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