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蓝宣卿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抓住手腕,试图止住颤抖,可藏在镇定下的慌乱还是将他淹没,让他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不久前不是还发消息说要回来了吗?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被人捅伤?
见义勇为?还是精神病报复社会?
捅到哪里?深不深?严不严重?不会伤到内脏?
哥今晚喝了酒,会不会现在出血很厉害?会不会已经出现失血的症状了?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跟那种小说写的一样,当生命陷入濒危,系统为了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擅自出手把他带走?
他骄矜怕疼得很,会不会一个人死撑着不吭声?
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哥他……会不会也在害怕死亡?
为什么今晚我不在哥身边?
为什么我又不在?
为什么每一次宋怀瓷出事我总是出现得那么不及时?
等蓝宣卿从凌乱的思绪里回神,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的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了沈渚清的车,不知道自己从始至终是用什么表情面对其他人的。
手已经不抖了,蓝宣卿将紧握着手腕的手松开,红色的指痕烙印在腕间,引起手腕活动时的不适。
“事情是怎么个前因后果?”
蓝宣卿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把认真开车的沈渚清吓了一跳。
从上了车就一句话都不说,脸臭得跟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现在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真的很难不被吓到。
沈渚清言简意赅道:“我知道的已经跟你说过了,更详细的得到医院见过浣熊他们才知道。”
他想了想,借着红灯的最后几秒解开手机锁屏,点开那张照片,将手机往后丢给蓝宣卿。
蓝宣卿看了沈渚清一眼,拿起落在身旁的手机。
几乎是看到照片的瞬间,心疼像滔天巨浪,狠狠向着蓝宣卿拍下,拍得他懵了,傻了,怔了,大脑也有了片刻的空白。
照片里的血如同无形的丝线,死死抓住蓝宣卿的黑眸,使他移不开视线,只能这样盯着,看着。
哥,你疼不疼?
这是蓝宣卿从呆滞的大脑里重新接收的第一个信息。
道不清的复杂情绪使他差点拒绝承认照片里的人是宋怀瓷。
因为看不见脸。
让他怎么能只靠这样一张瘫软在车里,几乎半个身子都是血的照片去肯定这个人就是宋怀瓷,去断定宋怀瓷的安危。
可是那件西服马甲上还别着一枚雪花样式的胸针,是早上宋怀瓷挑选配饰时特意拍照过来让他选的。
怎么就会是他呢?
为什么你总是在受伤?
宋怀瓷,你怎么样了?
不要出事……你不要出事……我不想……我受不了,我接受不了的……
宋怀瓷,你……坚强一点,我会赶到你身边的。
颤抖的指尖虚虚抚过照片。
他不敢用力,不敢让指尖碰到屏幕,好像会这样就此弄痛他的爱人。
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追踪软件,看着属于宋怀瓷的小圆点停在市医院,蓝宣卿很想立刻能飞到宋怀瓷身边,立刻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立刻去问问他现在是否不安。
哥……
宋怀瓷……
你会幸福。
所以,再顽强一点,不要轻易放弃如今的幸福。
沈渚清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看蓝宣卿的情况,看他沉默地看手机,周身飘散着低气压,明白他此刻心里的焦急,沈渚清果断地别了前方慢悠悠行驶的车辆,提速驶向最后的几百米。
到了医院,两人来到急诊室外,熊浣正在跟两名警察讲述当时的情况:“嗯,那个就是个水果刀,大概有我一只手那么长,第一下的时候被她挡住了,从我们那个角度看不到,只是以为发生了争执。
是后面那个女人情绪太激动,然后身体晃了一下,我才看到她的刀,再加上我朋友他有血友病,出血量比较大,看到滴在地上的血,再傻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一名负责记录熊浣口供描述的警察瞥了一眼凑过来的沈渚清和蓝宣卿,以为是吃瓜的路人,便严肃驱赶道:“没事别围过来,有事去办事,这是什么能打听的事情吗?”
熊浣看见两人来了,便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这个是里面我朋友的家属,他们被我一个电话叫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闻言,警察态度稍软,道了歉:“不好意思。”
蓝宣卿没有心思介意这个,向熊浣问道:“哥呢?”
熊浣指向急诊室的一处床位:“在那里,吴叔也在旁边,看样子急得都要掉眼泪了。”
蓝宣卿立刻向那边走去,绕过拉起遮挡的医用帘,蓝宣卿看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怀瓷。
身周还残留着大片血迹,昂贵的西服马甲被紧急剪开,肚腹处的纱布透出刺目血色。
吴叔正轻声跟宋怀瓷说着话,想起刚才护士过来清创伤口时宋怀瓷因为忍耐而暴起的青筋,中年男人的眼底又泛起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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