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大臣作揖后,等到刘政几人离开后,周明远和崔实走到御花园的隐蔽处。
月光照在假山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穿过花丛,吹动了他们的衣摆,却吹不散那股从刑房带出来的血腥气。
周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崔实。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怒意。
“崔实!你竟然背叛了我们?”
崔实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周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明远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到似的,“你崔家当真以为一手遮天?你把我们周家放在哪里?”
“我崔家向来和周家和几个世家为盟。”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以为太子殿下尊敬皇后,袒护了我,你羡慕我啊?”
“哼,羡慕?我看你崔家是活得越发回去了。太子拿了你们崔家的把柄,为何让刑部那老古板来帮忙解决?你是不是看到罗家没有了,想为你们崔家找新的靠山?”
“你胡说八道!”崔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很快压了下去,“我崔家与周家同气连枝,何来另找靠山之说?太子殿下今日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周明远打断了他,“不过是碰巧?不过是误会?崔实,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崔实。
“那琴师说‘山一样的形状’时,你的脸色,我看见了。太子问‘朝中谁的印鉴上有山一样的形状’时,你的腿,我看见了。太子让人拿剑时,你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些,我都历历在目!”
“你以为太子是在帮你?你以为他在袒护你?他是在告诉你,你崔家的命,从今天起,捏在他手里了!”
崔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上又沁出了细汗。
“我……”他的声音因为害怕带上了些许的沙哑,“我没有背叛世家。太子殿下今日……不过是想震慑我罢了。他刚当上太子,根基不稳,不敢真的动我。”
“不敢动你?这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崔实,你看看罗家。罗家当初也以为陛下不敢动他们。结果呢?伍家呢?伍斗金也以为陛下不敢动他。结果又如何?”
“太子今日没有动你,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你崔家,就是下一个罗家。”
崔实扶着假山,腿有些发软。
“周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我两家世代交好,你难道要看着我崔家……”
“看着你崔家如何?”周明远打断了他,“看着你崔家投靠太子,然后把我们几个世家一起卖了?”
“我没有!”
“没有?”周明远逼视着他,“那你说,太子为何偏偏让你来辨认?为何那琴师偏偏指认你?为何那印鉴偏偏是你崔家的山纹?”
周明远看着他,摇了摇头。
“崔实,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在崔实的内心深处不断回响着。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唇哆嗦着,许久才喃喃自语:“不行……我要去找我妹妹。妹妹一定有办法。”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丧家之犬。
假山后面,草丛后面的两个人慢慢地站起身。
刘政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着崔实远去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殿下,高明。”柳相远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由自主地赞叹。
刘政转过头,看着他,“可惜了他们说的,没有什么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
柳相远点了点头。他方才一路尾随周明远和崔实,躲在隐蔽处,一直耐心听着。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新的东西。
可很显然,并没有,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刘政他们几人已知的范围内。
“殿下早就料到他们会狗咬狗?”
刘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崔实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你说呢?”
话是这么说的,可很显然并没有。
当刘政看到户部尚书也跟着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挑拨离间的时候到了。
周明远是贤妃的人,崔实是皇后的人,这两人同时出现在刑房,本就是老天送上门的机会。要是周明远看到崔家站队了,那他后面的贤妃还有几位大臣,是不是就可以打起来了?把水一搅浑,自己不就可以把握机会,独揽大权了吗?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看着柳相远,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心腹,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柳相远,你说父皇真的病了吗?”
柳相远愣了一下。
“殿下此言何意?”
“父皇中毒,太医说是赏花宴上的酒。可那酒,先让人尝过,为何独父皇出事?”
柳相远的脸色微微变了,“殿下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这宫里,能让父皇放心喝酒的人,不多。”
他没有再说下去,“走吧,”刘政转过身,朝寝殿的方向走去,“去看看父皇醒了没有。”
“是。”
刘政一边走,一边伸手探入袖中,那方手帕还在。他攥着它,指尖触到那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父皇吐血时,自己离得近,衣角也沾到了些。他当时拿手帕擦拭了一下,然后不知怎的自己就鬼使神差地嗅了嗅那帕子。
那哪里是人的血?那分明是鸡血!
他自幼在深宫里长大,见过太多次太医从父皇指尖取血的样子。人血的气味,他闻得出来。那不是人的血。那是厨房里宰杀牲畜时溅出来的还带着腥臊气的鸡血。
刘政的步子稳得很。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袖子里那方手帕,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父皇为何要如此?他在谋划些什么?
他想起父皇吐血时,高禄寿那尖利的喊声;想起太医被连拖带拽地拉过来时,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想起那些大臣们惊慌失措的脸。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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