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源稚生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痕，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四五个烟头，每一个都抽到只剩过滤嘴。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远处的东京塔像一根被雨水淋湿的蜡烛，孤独地亮着。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稚生。”
橘政宗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源稚生手边的窗台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坐。”他说。
源稚生没动，依旧看着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谁在轻轻敲门。
“林晚照已经拆了我们四个据点了。”橘政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港区的那个，档案室被洗了，服务器被拔了线，十七个人住院。涩谷的那个，监控记录显示她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留下十二个骨折的。新宿的那个……”
“我知道。”源稚生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终于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橘政宗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永远是那副温和而沉稳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去拦她。”源稚生说。这不是问句。
源稚生看着他。
橘政宗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橘政宗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把他那张永远温和的脸衬得有些陌生。
“父亲知道拦不住她的。”源稚生说。
“也许。”
“父亲也知道，我拦不住她。”
“也许。”
“那为什么还要我去？”
橘政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重新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伸手去够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热气再次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稚生，”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对林家表态吗？”
“因为需要她的支持。”
“不。”橘政宗摇头，“表态，是为了让林家暂时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林家家主的公开支持，意味着林家其他人不能以官方身份介入。这是规矩。”
源稚生皱了皱眉。
“但现在，她在以个人身份行动。”橘政宗看着他，“林家家主支持我们，林晚照本人拆我们据点。这两件事，不冲突。所以林家的其他人不会来帮她，也不会来阻止她。这是她的选择，她自己的战争。”
“所以呢？”
“所以，你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她。”橘政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源稚生，“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也是源稚生。你要用哪个身份去，是你的事。但你必须去。”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她在等我。”源稚生说，声音越来越低，“她拆了那么多地方，绕来绕去，最后一定会在某条必经之路上，被我堵住。她故意给我这个机会。”
“所以你更得去。”橘政宗说，“她给了你机会，你就要抓住。”
“然后呢？”源稚生看着他，“我抓住她，杀了她？你觉得我做得到？”
“不用杀。”橘政宗摇了摇头，“拦住她，就够了。让她明白，蛇岐八家不是她想拆就能拆的地方。让她明白，有些事，不是她想做就能做的。”
“如果她不明白呢？”
橘政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让她明白。”
源稚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把他养大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那张温和的脸上，藏着的东西太多，多到他这个做儿子的，也看不透。
“父亲。”他开口，用了那个很少用的称呼，“你真的觉得，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橘政宗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神葬所的事，尸守的事，还有……”源稚生顿了顿，“绘梨衣的事。你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对的？”
“稚生。”橘政宗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的身高比源稚生矮一些，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温和，“我也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这些事。打打杀杀，阴谋算计，你从小就不喜欢。你喜欢的是那种简单的生活，在海边卖防晒油，和游客聊天，看着太阳落下去。”
源稚生没有否认。
“但你生在这个家里。”橘政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姓源，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你是绘梨衣的哥哥。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我知道。”源稚生的声音沙哑。
“林晚照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橘政宗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源稚生，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她拆我们的据点，伤我们的人，是因为她觉得我们做错了。她觉得我们不该把路明非卷进去，不该把神葬所的事搞得那么大，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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