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思考。然而,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那抹疲惫似乎被一种新的领悟冲淡了些许。她忽然抬手,用力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熟稔。
“懂的还蛮多的嘛,没看出来啊子航。”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认可。随即,她很自然地说道:“今晚我在你们这边睡,不介意吧?” 仿佛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楚子航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迟疑了一下。他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上面芬格尔正呈“大”字形躺着,鼾声如雷,被褥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点了点头,平静地陈述客观条件:
“不介意。但那大姐你只能睡沙发了,床……被芬格尔糟蹋得不像样子了。”
“嗯,行。”
林晚照对此毫不在意,点头答应。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径直朝着浴室走去。路过一张椅子时,她随手将搭在上面的自己的外套抽走,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自然地开始脱下上身的黑色紧身背心,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楚子航在她开始脱衣服的瞬间,就立刻非常自觉地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条关于迈巴赫的旧新闻上,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新的宇宙真理。他的侧脸线条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就在林晚照的身影即将没入浴室门内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同于之前的疲惫或调侃,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意味,清晰地叫了他的名字:
“子航。”
楚子航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晚照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透过氤氲的水汽传来,直接而平静:
“你和苏茜。”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打开楚子航内心某个紧闭的盒子。
楚子航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房间里只剩下芬格尔的鼾声和他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晚照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继续说着,语气平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明晰:
“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喜欢你。至于你喜不喜欢她,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事。”
她陈述着这个在卡塞尔学院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实,没有逼迫,只是点明。
她将脱下的背心随手扔在浴室门口的洗衣篮里,依旧没有回头,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加重了:
“但至少给个回应吧。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或者需要时间……给个回应。” 她顿了顿,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最深的顾虑,声音放得更轻,却更直接,“如果你是因为某些原因,担心自己活不长,或者说觉得自己的路太过危险,会拖累她……那倒大可不必。”
说完这句,她彻底走进了浴室,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一条缝隙。
在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的前一刻,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话,像是在对他说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我和路明非,不也是这样的吗?”
“哗——!”
水声倾泻而下,掩盖了浴室内外所有的声音,也仿佛暂时冲刷走了所有的秘密、顾虑和沉重的命运。
楚子航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遮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有那微微蜷缩着、许久没有动弹的手指,透露着他内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无波。
————————
路明非已经在那个烟雾缭绕、气味复杂的地下网吧里泡了几天了。除了前几天林晚照带着夏弥突然降临,如同幻觉般出现又离开之外,再没什么人来找过他。就连芬格尔和楚子航那边也似乎没什么动静,只有那个被尊称为“狗哥”的网吧星际元老,每天雷打不动地带着两个加肠加蛋的煎饼果子,屁颠屁颠地跑来向他“讨教”几局,态度恭敬得仿佛在朝圣。
路明非耷拉着眼皮,机械地操作着鼠标,又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即将结束。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蘑菇,在虚拟世界的厮杀中麻痹着自己对现实任务的不安和隐隐的思念。
“路明非?”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穿透了网吧的嘈杂和耳机里的游戏音效,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路明非呆愣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网吧门口,光线昏暗处,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混搭风、笑容阳光的,正是唐森。而站在他身旁,那个穿着素雅白裙、踩着方口小皮鞋,气质文静柔弱的女孩,竟然是——陈雯雯??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一下,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陈雯雯?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唐森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唐森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热情地扶住路明非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兄弟啊!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你是卡塞尔学院的,对吧?我听说你还是那个传说中的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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