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是冰冷的刀,凌迟着裸露的皮肤。脚下黑色礁石湿滑陡峭,海浪在几米之下咆哮、撞击,碎成惨白狰狞的泡沫,又贪婪地缩回深不可测的幽暗。凌儿站在最外沿的尖石上,赤着脚,米白色的长裙被狂风撕扯得笔直向后,像一道即将被吹熄的苍白火焰。
她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狂风涤荡过的、死寂的真空。五年挣扎,数日病痛,那些压垮她的自我怀疑、愧疚、以及“不拖累”的执念,在此刻坍缩成一个清晰到极致的念头:消失。干净地,彻底地。
引擎的嘶吼和刺耳的刹车声割裂了风与浪的合鸣。纷乱的脚步,惊惶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微微侧过脸,风卷起的长发缝隙间,瞥见了那些踉跄冲下砾石坡、疯狂奔向她的身影。yamy冲在最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惊怒;孟美岐的嘶吼被风扯碎;吴宣仪和赖美云的哭喊隐约可闻……还有杨超越,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的妹妹,此刻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全是纯粹的、骇人的恐惧。
够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对着风,也对着那些拼命想抓住她的声音,吐出三个轻如叹息的字:
“忘了我。”
然后,她闭上眼,身体前倾,手臂微微张开,像一片终于厌倦了漂泊的落叶,向着那片灰蓝色的、翻涌的虚无,纵身跃下。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凌儿——!!!”
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利哭嚎炸响!一道身影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完全不顾一切的疯狂,猛地从礁石边缘扑了出来!
是杨超越!
她根本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在凌儿身影脱离岩石的刹那,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扑出,探身,伸手,抓!
“啪!”
五指死死扣住了一只冰冷湿滑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杨超越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被带出边缘,另一只手险之又险地抠住一块湿漉漉的岩石凸起,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悬在半空,全身重量和凌儿下坠的重量,都挂在那只扒着岩石、指甲瞬间翻裂出血的手,和这只死死攥住凌儿腕骨的手上。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啊?!”杨超越的眼睛赤红,死死瞪着下方凌儿猛然抬起的、写满震惊的脸,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和一种暴怒的火焰,“五年前我们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这次你不准离开我们!我不允许!听见没有?!我不允许——!!”
海风灌满她的喉咙,海浪在脚下几米处狰狞咆哮。手臂传来要被撕裂的剧痛,岩石湿滑得让她一点点向下滑去。但她攥着凌儿手腕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凌儿悬在空中,身体随风晃动,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似乎都在呻吟。她看着杨超越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沾满泪水、却燃烧着骇人执念的脸,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我是个拖累。”她开口,声音在风浪中微弱,但字字清晰,“总是……连累你们。这次……别再管我了。”
她看着杨超越,眼神里是哀求,也是诀别。然后,她缓缓地、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覆上了杨超越紧握她手腕的那只手。冰冷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掰开的力道,开始动作。
“不……不要!!”杨超越的瞳孔缩成针尖,恐惧和暴怒同时炸开,“凌儿!不可以!你休想!!”
她感觉到凌儿的手指,正在一根根地、坚定地撬开她的紧握!每一根手指的松动,都像是把她往深渊里推近一寸。
“你上来!我求你!上来啊!!”杨超越哭喊着,扒着岩石的手鲜血淋漓,却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掰开的力道,对抗着下滑的趋势,对抗着海风的撕扯和地心引力的召唤。
但凌儿的手指,已经掰开了她的食指。
中指也开始松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杨超越。她看着凌儿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绝望的影子,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就在凌儿即将掰开她第三根手指的瞬间——
杨超越突然松开了那只死死扒着湿滑岩石、鲜血淋漓的手!
不是滑脱,是主动的、决绝的松开!
“杨超越!!”身后传来yamy等人魂飞魄散的尖叫。
杨超越整个人,连同被她攥着的凌儿,一起,朝着下方汹涌的海面,直直坠落!
下坠的疾风让凌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但坠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杨超越在松手的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腰腹核心的力量,在空中猛地一拧身!
“砰!”
不是坠入冰冷海水的闷响,而是两个人身体重重撞在下方一块稍低、但更突出、相对平坦一些的黑色礁石平台上的沉闷撞击声。杨超越在最后关头,调整了角度,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唔!”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胸腔里空气被尽数挤出,后背和四肢传来骨头仿佛散架的剧痛。但她顾不上自己,在落地的瞬间,双臂如同铁箍般猛地收紧,将怀里同样被撞得七荤八素、冰冷颤抖的身体,死死地、牢牢地锁在了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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