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赖美云也抬起头。
“我们都愿意！”吴宣仪、傅菁、孟美岐……所有人都低声却坚定地附和。
这无声的誓言，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虽然无法穿透玻璃直接送达，却仿佛凝聚成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默默支撑着她们自己，也仿佛在冥冥中，呼应着病房内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个小时，期间杨凌的生命体征几次出现剧烈波动，引来又一轮紧张的处置。终于，在傍晚时分，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主治医生和几位会诊专家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神色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出声询问，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医生。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看向眼前这群憔悴不堪的女孩，以及她们身后神色凝重的方婷宜和方廷皓，缓缓开口：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
短短一句话，让所有人几乎虚脱，有人甚至腿一软，要靠旁人搀扶。
医生继续道，语气严肃：“患者由于之前严重失血休克导致大脑长时间供氧不足，诱发了严重的继发性癫痫持续状态，并引发了急性脑水肿和严重的电解质紊乱、代谢性酸中毒。这是非常危险的并发症组合，任何一个处理不当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得人生疼。
“我们进行了抗癫痫、降颅压、纠正内环境紊乱等一系列紧急处理。目前，癫痫已经控制住，颅内压有所下降，电解质和酸碱平衡正在逐步纠正。但是，”医生强调，“她的脑功能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神经系统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接下来24-48小时仍然是极度危险期，需要严防癫痫再次发作、脑水肿反弹，以及可能出现的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等并发症。”
“那……那她会怎么样？能恢复吗？”yamy的声音干涩无比。
专家中的一位神经内科主任接话道：“这取决于脑实质损伤的程度和她自身的恢复能力。从目前影像学看，没有发现大面积的明确结构性坏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弥漫性的脑水肿和缺氧性损伤，对认知、记忆、运动等功能的影响，需要等她度过危险期，意识进一步恢复后才能评估。恢复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希望与绝望交织。至少命暂时保住了，但未来笼罩在浓雾之中。
“我们可以做什么？”方婷宜冷静地问。
“保持环境绝对安静，避免任何刺激。可以继续通过录音等方式进行温和的呼唤和鼓励，这有助于刺激她的意识恢复。营养支持、预防感染和并发症的护理至关重要。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她的生命力。”主治医生说道，“我们会把她转入神经重症监护单元（NICU），进行更专业的监护和治疗。”
很快，杨凌在严密的监护下被转运到了NICU。这里的设备更加精密，隔离措施也更严格，探视限制更多。但医院看在情况特殊，还是允许两名家属在指定时间、穿戴隔离服后进入短时间探视。
姐姐们商议后，决定由yamy和杨超越作为代表，轮流进入。其他人则守候在NICU外的家属休息区，那里有一块屏幕，可以实时看到杨凌病房内的部分监控画面（不显示敏感医疗数据）。
当yamy和杨超越第一次穿着蓝色的隔离服，走进NICU那安静得只有仪器声响的病房时，心都被揪紧了。杨凌躺在一张功能复杂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更多的管线和传感器，小小的身体几乎被淹没在医疗设备中。她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呼吸轻微。
yamy强忍着泪意，俯身在她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凌儿，我是yamy。我们都在外面陪着你。你听到了吗？你很勇敢，一定要加油，我们等你。”
杨超越则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管线和伤口，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杨凌没有受伤的右手手背。触感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过去。
离开NICU时，杨超越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仪器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规律地起伏着，虽然显示着她仍很虚弱，但至少，是平稳的。
回到休息区，面对其他人焦急询问的目光，yamy简单描述了情况，重点说了“暂时平稳”。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点，但那份沉重和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夜深了。NICU外休息区的灯光调暗了。女孩们挤在有限的沙发和椅子上，无人有睡意。她们的目光时不时投向那块显示着病房监控画面的屏幕，看着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警报，没有惊心动魄的抢救。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静默中无尽的守望。
战争并未结束，只是从喧嚣的急救室，转入了这片更加精密、却也更加寂静的神经重症战场。而她们最小的战士，正在这片无声的战场上，依靠着现代医学和自身顽强的意志，进行着一场外人难以想象、关乎未来一切的艰难跋涉。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与医院内苍白的灯光交相辉映。黑夜依旧漫长，但至少，那代表生命迹象的绿色光点，仍在屏幕上固执地、微弱地闪烁着。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虽微弱，却仍未熄灭。而守护在烛火旁的她们，也绝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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