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她袖口的素布,也把一丝冷意带进骨缝里。
头还在痛,像是被铁箍勒紧,但她没伸手去揉,只是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掐进掌心,借着这点实感压住虚浮的脚步。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来了人,传的是萧景琰的口谕:今夜子时,偏殿密议。
她应了,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送信的小宦走后,她才慢慢坐下,喝了半盏凉茶。茶水涩口,却能提神。她知道今晚不能出错,线索只有一条——西墙老宦、咳声、掌印同源。其余皆是虚空。
子时一到,她披了件深青色斗篷,低头进了御书房侧门。偏殿无人守卫,烛火微弱,只在案前点了一盏。萧景琰已坐在那里,玄色龙袍未换,袖口沾着一点墨迹,手里捏着一张纸,正是她昨夜送出的字条。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将纸条推到案边。她走近,站定,目光落在纸上。字迹歪斜,最后一笔划破纸背,和她记忆中一样。
“老宦三日前就不见了。”萧景琰开口,声音低而平,“轮值簿上记他告病,可尚药局无领药记录,冷宫当日也没人替班。”
沈令仪点头:“药炉一直有人看管,交接名单上有三名宫女经手,每日两班,从未缺勤。”
“你查过了?”
“今日一早就查了。三人名字都在尚宫局备案,籍贯、入宫年月、引荐人都齐整,像是真的。”
萧景琰放下手中纸,拿起另一份文书:“但其中一人,绿芙,户籍档有涂改痕迹。原籍江南湖州,谢氏田庄辖下村落。三年前一场水灾,册子焚毁大半,重录时笔迹不同,用印也换了。”
沈令仪眉梢微动:“谢家的人?”
“未必是主动投靠。也可能是被安插进来,或是被迫听命。”
“那就得试一试。”
萧景琰看着她:“你想怎么试?”
“春宴就在明日。我打算在席间提起冷宫药炉炸裂的事,说梦见守炉人袖中滑出红印文书。若有人反应异常,便是破绽。”
萧景琰沉默片刻:“人多眼杂,你说这话,旁人也会听见。”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看任何人,只当闲谈。若她真有问题,必会自己对上号。”
他又看了她一眼:“你身体如何?还能撑得住?”
她没答,只把手搭在案角,稳住微微发颤的指尖。头痛没散,气血仍虚,但她不能退。这一局,必须走。
“能。”
次日午时,春宴开席。
东宫正殿摆了十二桌,六宫妃嫔未至,只宫人内侍按品级落座。沈令仪坐于主位侧下方,着素色宫婢服,低眉顺眼,像寻常侍奉之人。绿芙在第三桌,负责茶水布菜,动作利落,话不多,来回穿梭时几乎无声。
酒过三巡,沈令仪端起茶盏,与邻座低声说话:“昨夜梦见冷宫药炉炸裂,火星四溅,守炉人跪在地上,袖中滑出一份红印文书……也不知是凶是吉。”
她说得很轻,语气随意,像聊梦解闷。话落,不动声色扫视四周。
绿芙正在布茶,离得不远。她右手端着铜壶,左手扶着盘底,听到这话的瞬间,指尖一抖,壶嘴偏了半寸,一滴茶水落在桌沿,顺着木纹滑下。
她立刻放下壶,单膝跪地,抽出袖中帕子擦拭,动作熟练,低声道:“奴婢失仪,请责罚。”
没人责怪她。这种小事,每日都有。
沈令仪却盯着她后颈的发丝,那一瞬的停顿太短,常人难以察觉——她不是先惊后慌,而是先稳住手,再装作失措。像是早有准备,等着这一刻。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宴席继续,笑声渐起,没人注意到这滴茶水。几名近侍觉察沈令仪言语有异,但也只当她是做了噩梦,无人议论,更无风波。
宴毕,宫人陆续退下。
沈令仪站在殿门口,看着绿芙捧着托盘走远,背影笔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回偏殿,关门落闩,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蘸了唾液,在角落轻轻一抹,再将昨日残纸按上去拓印。印痕模糊,但轮廓可见——与伪造密函上的补印,确为同一枚印章所留。
她把纸折好,藏进贴身小袋。头又开始痛,比昨夜更甚,眼前发黑,她扶着墙缓了许久,才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三个字:绿芙,查底。
笔尖顿住,她没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送热水的小宦。
她吹灭火苗,纸条攥在手里,等那人走远,才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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