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起篱门
十月初八,霜降。
天还没亮透,药圃里已铺了一层薄霜。竹篱上、草叶上、梅树枝头,都挂着细密的白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赵泓赤脚站在廊下,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这是陇右没有的冷,湿冷,钻心。
他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雾气在眼前消散。从初五那夜离开药圃,已经三日。他们没有走远,反而在村后山洞里藏了两天,观察动静。果然,第三日就有大队人马开进村子,封锁路口,挨家搜查。
“五十人,至少。”昨夜赵泓潜回村边观察后说,“分三队,一队守路口,一队搜民宅,还有一队在村外布防。领头的穿禁军服色,但佩刀是内侍省的制式。”
内侍省,太后的爪牙。
臻多宝当时正给柳二郎裹紧外衣,孩子在山洞里冻得发抖。闻言,他沉默良久,轻声说:“他们不会放过药圃。那里有太多痕迹,太多秘密。”
“那就回去。”赵泓说,“与其被他们搜出线索追上来,不如在熟悉的地方打一场。”他看向臻多宝,“药圃有地形之利,有我们布设的机关,有一战之力。”
臻多宝没有反对。他知道赵泓说得对——逃亡不是办法,带着孩子更逃不远。不如背水一战,或许还有生机。
于是他们趁夜潜回药圃。
此刻,药圃静谧如常。但赵泓知道,这静谧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走到竹篱边,检查那些暗藏的机关——竹篱缝隙里插着的铁蒺藜,每一根都浸过乌头汁,见血封喉;药架第二格看似寻常,实则暗藏三连弩,触动机关可连发三箭;墙角堆着的生石灰,随时可以扬撒迷敌双目。
这些布置,是这几个月陆续准备的。赵泓在陇右守过城,知道如何利用地形设防。只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臻多宝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副护腕——是牛皮制的,内衬软毡,腕部镶着薄铁片。
“戴上。”他将一副递给赵泓。
赵泓接过,却先为臻多宝戴上。他拉过臻多宝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掌就能圈住。他仔细系好皮带,指尖在腕骨处停留片刻,轻轻摩挲。
“地窖第三砖下,”赵泓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有我埋的黄金百两。是这些年攒的,本想……”他顿了顿,“若有不测,你和二郎可取用。”
臻多宝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触赵泓的唇:“别说这些。”然后,他做了一个令赵泓猝不及防的动作——倾身上前,以吻封缄。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但赵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臻多宝唇上的温度,微凉,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
“黄泉路窄,”臻多宝退开半步,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容不下这许多钱财,只容你我并肩。”
赵泓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重重点头,将臻多宝的另一只手腕也系好护腕。
系好,两人相对而立。晨光渐亮,霜开始融化,竹篱上滴下水珠,一滴,又一滴,像是时间的漏刻。
远处传来犬吠声,急促,狂躁。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如雷。
“来了。”赵泓说。
两人转身,背靠背站立。赵泓手握药锄——那是锄草的工具,但在他手中,就是杀人的兵器。臻多宝拿起铡刀,平日里用来切草药的宽刃刀,此刻寒光闪闪。
竹篱外,人影幢幢。
二、篱门血战
第一波攻击来得迅猛。
竹篱被粗暴地撞开,五名黑衣汉子持刀涌入。他们没有蒙面,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这是死士,不惧生死,只听命令。
赵泓动了。他没有迎击,反而后退,引敌人入院中开阔处。五人紧追不舍,就在这时,臻多宝拉动药架上的机关。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药架第二格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入最前三人的胸口。箭矢力道极大,穿透皮肉,从背后露出带血的箭簇。三人闷哼倒地,但后面两人已到赵泓面前。
赵泓药锄横扫,勾住一人的脚踝,用力一拉。那人踉跄倒地,赵泓一脚踩在他咽喉上,“咔嚓”一声,喉骨碎裂。另一人的刀已到面门,赵泓侧身避开,药锄顺势上撩,锄尖刺入对方下巴,从口腔穿出。
五个呼吸,五人毙命。
但篱门外还有更多人。第二批,十人,这次学乖了,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用长矛挑开竹篱,清理铁蒺藜。
赵泓和臻多宝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到中畦。那里有白及和地榆的畦垄,土质松软,不利于敌人冲锋。
十人冲入中畦,果然脚步不稳。赵泓抓起一把生石灰,猛地扬撒出去。白雾弥漫,冲在最前的几人捂着眼睛惨叫,石灰入眼,瞬间灼伤。
臻多宝趁机上前,铡刀如陌刀般斩劈。他虽不是武人,但这几个月跟赵泓学了些招式,加上铡刀沉重,一劈之下竟将一人连刀带人斩为两段!鲜血喷溅,染红了白及的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多宝风云录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多宝风云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