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启。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赵泓便光着双脚站在了药圃最外面那道竹篱旁边。他身上披着一件有些破旧的靛青色短上衣,衣服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此刻,晨露已经把他的裤脚完全浸湿了,丝丝缕缕的凉意从脚踝处开始蔓延开来,仿佛一条条小蛇一般沿着腿部往上爬去。
赵泓深深地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顿时感到一股浓郁且独特的味道钻进了自己的鼻腔之中。这种味道既带着一丝辛辣又透着几分清新和凛冽,仔细分辨一下就能发现其中夹杂着芸香和艾草等草药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原来,由于外圃里种植的那些能够驱赶蚊虫的草药生长得太过旺盛,它们的枝叶都快要伸出竹篱之外了,看起来就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被人们用心规划好的地方一样。
整个药圃呈现出一种独特而神秘的氛围,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之中。它被巧妙地划分为三个截然不同的部分,每个部分都以大约半人高的精致竹篱作为界限,将其彼此隔开。随着深入其中,周围的景色变得越发幽深静谧,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外层区域,这里种植着各种常见且易于辨认的草药。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那些散发着清香气息的芸香和艾草,它们不仅能够有效地驱赶蚊虫,让人们免受叮咬之苦,还能起到净化空气、改善环境质量的作用。这些平凡无奇的草药虽然看似普通,但却是日常生活中的实用好物。
继续向前迈进,便来到了中间一层。这里的景象与外层大相径庭:只见一片片洁白如雪的白及和翠绿欲滴的地榆整齐地排列成行,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等待检阅。传说这些植物具有神奇的药用价值,尤其是在止血止痛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无论是外伤出血还是内伤疼痛,只需服用适量的白及或地榆制剂,便能迅速缓解症状,恢复健康活力。
然而,真正令人惊叹不已的还是那片位于药圃深处的内层区域。一道由珍稀沉香木打造而成的坚固栅栏紧紧围绕着这片禁地,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此处的与众不同。而在这座“城堡”中央,赫然矗立着三株历经风雨沧桑的古老黄精!它们的根系错综复杂,犹如盘根错节的巨蟒般深埋地下,给人一种沉稳而庄重的感觉。更为奇妙的是,每当夜幕降临,这些黄精竟会悄然绽放出一抹微弱却又异常醒目的荧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点点,为这个原本就充满神秘感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梦幻色彩。
赵泓提着藤编小篮,走向园中那株老梅树。
青梅尚小,裹着层茸毛,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泛着青玉般的光泽。他伸出指尖轻触梅子,露水顺着他的指节滚落,冰凉彻骨。
“须得带露采,方锁得住酸。”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篮中青梅渐满时,东方才泛起鱼肚白。赵泓回到檐下,从腰间革囊里取出一柄三寸银刀。刀身极薄,刃口隐现流水纹——这是陇西旧物,曾饮过人血,如今只雕青梅。
他拈起一颗梅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第一刀落下,纹路细如发丝,沿着梅子天然的弧度游走。赵泓凝神屏息,仿佛手中不是青梅,而是某种需要拆解的精巧机关。七十二道细纹,一道不多,一道不少,这是《山家清供》里记载的古法,说是能让糖渍渗入肌理,又不损梅子本身的筋骨。
汗水从额角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赵郎这架势,倒像是在解九连环。”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哈欠,那声音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睡醒后的慵懒与沙哑。然而,赵泓并未转身回望一眼,只是手中紧握的利刃微微一顿,动作几乎难以觉察——或许就连他本人也未曾意识到这个微小的变化,但臻多宝总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每一丝细微的破绽。
掌事今日起得如此之早啊。 赵泓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同时手中的银色长刀依然如行云流水般挥动不停。臻多宝穿着一双破旧的木屐,缓缓走到赵泓身边坐下。他那件象牙白色的宽大袍子随意地披挂在身上,略显松散,里面则是一件鸦青色的里衣若隐若现。
臻多宝伸手拿起摆在几案上的象牙算盘,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拨动着珠子。只听 一声脆响,犹如两颗珍珠相互碰撞,音色清脆且冰冷刺骨。紧接着,赵泓用捣锤击打梅花的杵臼声响彻四周,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天籁之音,奇妙无比——恰似他们两个人,一个曾经是驰骋疆场多年的老将,另一个却是来自江南地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本应毫无瓜葛、形同陌路,如今却在这片偏僻宁静的药园中奏出一曲奇异的交响乐。
“今日要核五月份的账。”臻多宝说,眼睛却盯着赵泓的手,“杭州三处分铺的收支,漕运那头的抽成,还有……”他顿了顿,“盐铁司新下的茶引,得想个法子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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