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沉默片刻,忽然道:“此间事了,无论成败,我带你离开京城,寻天下名医,去江南温暖之地养病。苏州有良医善治肺疾,杭州气候温润,适宜休养。你的才华不该埋没于此等阴谋诡计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臻多宝手中笔顿了顿,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灰暗。他望着赵泓坚定的眼神,许久,轻轻握住对方按在纸上的手,指尖冰凉:“好。”
一字千钧,是无言的信任,亦是生死相随的承诺。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通。赵泓反手握紧那冰凉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们。
“先把药喝了。”赵泓将药碗推近,看着多宝皱眉饮尽那苦口的汤汁,适时递上一枚蜜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臻多宝微微一怔,记忆中只有母亲和兄长会这样细心。
“谢谢。”他轻声说,接过蜜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赵泓的手掌,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赵泓瞬间警觉,吹熄蜡烛,悄声移至窗边。黑暗中,他的身影如猎豹般敏捷而危险。臻多宝静静坐在原地,呼吸轻缓,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片刻后,赵泓放松下来:“是风折断了梅枝。”重新点燃烛火时,他发现多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刃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你总是准备充分。”赵泓语气中带着赞许。
“活着不容易。”臻多宝淡淡回应,短刃消失在他宽大的袖中。
这一夜,梅园小筑的灯火直到天明才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臻安便扮作货郎,挑着担子悄悄出了梅园。他的担子里装着些针头线脑和小玩意儿,这是他在流亡岁月中学会的生存之道——如何完美地融入人群,不引起任何注意。
城南旧巷污浊狭窄,与京城的繁华格格不入。他在一处破旧书摊前停下,摊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就着晨光修补一本破旧的《论语》。
“老先生,可有永熙七年版的《京城志异》?”臻安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几个早起的妇人正在不远处井边打水,更远处有个卖炭的老汉推车经过。
老者抬眼的瞬间,瞳孔微缩:“永熙七年...那年的书大多被焚了,客官找它作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这是一个细微的紧张信号。
“可惜了,听说那年冬天雪特别大,书上记载的梅花开得极好。”臻安按照约定好的暗语接道,同时注意到老者摊位上有一方砚台,砚台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刑”字——这是刑部旧人的标记。
老者手中正在修补的旧书啪嗒落地。他缓缓起身,四顾无人,低声道:“随老朽来。”
穿过狭小昏暗的堂屋,老者引臻安进入后院柴房,这才颤声问:“你是臻家人?”
臻安颔首:“家父臻明远。”
老者顿时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抓住臻安的衣袖:“臻大人...终于有人来问了!老朽王允,当年在刑部任抄录小吏,亲眼见过孙家伪造的证据!他们...他们篡改了账目,添加了通敌的信件!那字迹模仿得极像,但墨色新旧略有差异,常人难以察觉,可我常年与文书打交道,一眼便看出端倪!”
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臻安连忙扶他坐下:“王伯,慢些说,这些您可愿作证?”
老人苦笑,用衣袖擦拭眼角:“老朽一把年纪,死不足惜。但孙家势大,单我一人证词,如何取信于人?当年敢说真话的几个同僚,不是意外身亡就是远贬他乡...李大人被发现在家中自缢,张大人一家返乡途中遭遇山洪...”他的声音哽咽,“都是好人啊,就因为说了几句实话...”
“我们不需要您现在出面作证,”臻安按照多宝的计划解释道,“只需将您所知详细道来,我们记录在册。待到时机成熟,这些证词自会送到该送的人手中。即便我们失败,这些记录也会以其他方式流传下去,总有一日真相大白。”
王允长叹一声,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好!好!老夫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这一天!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他压低声音,“当年负责押送证物的差役中,有一人因醉酒误事被革职,现住在城西码头附近,以打鱼为生。他可能见过什么...还有,孙家有个老管家,去年被赶出府,据说是因为知道了太多事,现在在东市一家当铺做朝奉...”
臻安仔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心中的希望之火渐渐燃起。离开时,王允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这是老夫这些年来零星记下的一些东西,或许有用。小心些,最近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与此同时,梅园小筑内,赵泓正在东墙老梅树下布置机关。他挖了数个浅坑,内藏淬毒的铁蒺藜和绊索,又在墙头巧妙安置了铃铛报警系统——数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横在墙头,一端系铃,另一端连接着墙内的机关,稍有触动便会发出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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