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臻多宝的声音带着惊疑,他立刻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赵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喘息,像是濒死的困兽。他没有回答,只是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冲到长案前。手臂因为僵硬和寒冷,动作显得无比笨拙。他颤抖着,一层又一层,近乎粗暴地撕扯开包裹的旧衣。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当最后一层粗布被掀开,三截黯淡无光、断裂处狰狞扭曲的金属断刃,赫然暴露在摇曳的灯火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灯芯“啪”地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臻多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手猛地扶住长案边缘才稳住身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截断剑上,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家传古剑,断成三截……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你……”臻多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你懂机关修复…这剑…这剑…还能救吗?”赵泓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刀刃刮过骨头的绝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臻多宝,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灰烬,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眼神。
那目光,带着千钧重压,狠狠砸在臻多宝心上。他看着案上那三截冰冷扭曲的断刃,又猛地抬眼看向赵泓。那张被风霜割裂、被绝望浸透的脸,那双赤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睛……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不容置疑的东西从心底翻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惊骇与无措。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穿透了肺腑,带着决绝的力量。
“能!” 这个字斩钉截铁,从臻多宝口中迸出,没有半分犹豫。他不再看赵泓,目光瞬间锁死在那三截断刃上,像鹰隼锁定了猎物。他猛地俯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截断裂的剑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凑到最近的一盏灯烛下,眼睛几乎贴了上去,瞳孔因极度的专注而急剧收缩,审视着那狰狞的断口。灯光将他凝重的侧脸轮廓映在墙上,像一幅沉默的剪影。
赵泓紧绷如岩石的身体,在听到那一声“能”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那根死死绷紧的、名为绝望的弦,骤然松弛带来的虚脱感几乎将他击倒。他猛地闭上赤红的双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将翻涌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疯狂的赤红并未褪去,只是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片死寂的深潭,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个俯身于断剑之前的身影上。
“备灯!越多越好!把后堂那盏最大的琉璃气死风灯点上!”臻多宝的声音紧绷如弓弦,头也不抬地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断刃放回案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婴儿。随即,他旋风般冲向靠墙的巨大百宝格,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书籍、卷轴、匣子。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百宝格最上层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狭长紫檀木盒上。他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将它取下,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救命的稻草。
他抱着木盒疾步返回长案,“砰”地一声将盒子放下,震得桌上的小零件一阵跳动。打开盒盖,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图纸,纸张泛黄卷曲,显然年代久远。他快速翻找,手指在纸页间划过,发出急促的沙沙声,眼神焦灼而专注。终于,他抽出一张尺许见方、绘制着极其复杂纹路的泛黄厚纸,上面的线条繁复如同天书,中心位置赫然描绘着一种环形结构,结构上布满了细密如星辰的凸点。
“星罗箍……”他盯着图纸,喃喃自语,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环形结构上重重划过,留下清晰的印痕。那图纸上的结构,正是此刻他膝上古剑修复处那道冰冷银环的雏形。
回忆的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赵泓抚触剑身环箍的指尖下复苏。他猛地闭了一下眼,强行将那七天七夜地狱般的光景压下心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膝上这柄重获新生的古剑上,冰冷的金属映着炉火,也映着躺椅上那人沉睡的侧颜。那份安宁,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赵泓的心口像是被那冰冷的环箍紧紧勒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
他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拿起一块早已备好的、极其柔软的麂皮,从乌木匣旁拿起一个小巧的玉质油盒。指尖挑出一点清亮微稠的剑油,均匀地涂抹在麂皮上。然后,他低下头,以一种近乎朝圣的专注,开始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擦拭剑身。从靠近剑柄的吞口处开始,沿着那道暗银色的星罗箍环,缓缓向下,直至寒光凛冽的剑尖。每一次擦拭,都倾注着全部的心神,麂皮与金属摩擦,发出极其细微、规律而低沉的“沙…沙…”声,如同静夜里最温柔的安魂曲。这声音与红泥小炉上茶壶持续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奇异地熨帖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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