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汁般浓稠地泼洒下来,将小小的庭院紧紧包裹。万籁俱寂,只有秋虫在墙角石缝间发出细碎而执着的鸣叫,编织着夜的背景。突然,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抽气声,猛地刺破了这片宁静!
赵泓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他不用点灯,凭着对黑暗的熟悉和对枕边人气息的刻骨感知,准确地伸手探向身侧。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黏腻的冷汗,以及臻多宝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那颤抖的幅度如此之大,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绝望。
“多宝?”赵泓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没有丝毫惊惶。他侧过身,手臂穿过臻多宝汗湿冰冷的颈后,将他颤抖的身体半揽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坚定地、不容拒绝地覆上臻多宝那只在虚空中痉挛般抓挠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安稳的力量。
这一次,臻多宝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惊惧的深渊里沉沦得更深,或是失控地挣扎抗拒。那只冰凉的手在赵泓温热的掌心下剧烈地反扣过来,指甲几乎要嵌进赵泓的手背皮肤里,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急促而破碎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火……”一个嘶哑得不成调的单字,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血腥气和浓重的恐惧。“……好大的火……烧……烧着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赵泓的心猛地一缩,但他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臻多宝汗湿冰冷的鬓角,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嗯,我在。”他低低地回应,声音平稳得像磐石,“火……烧不着我们。这里没有火,只有你和我。你看,”他引导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外面是黑的,很安静……没有火……只有虫子在叫……你听?”
臻多宝的身体依旧抖得厉害,但那只死死抠住赵泓手背的手,力道似乎微微松了一线。他急促的喘息在赵泓稳定而温暖的怀抱里,在赵泓低沉引导的话语中,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放缓。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巨浪,似乎撞上了无形的堤岸,开始不甘地、缓慢地退潮。
“……他们……踩着……”臻多宝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的痛楚,仿佛从血肉模糊的记忆深处硬生生挖出,“……我的……药箱……碾碎了……好多……好多……”他大口喘着气,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了胸膛,眼泪无声地混着冷汗汹涌而下,灼烫地滴落在赵泓环抱着他的手臂上,“……救命的……药……救命的……”
那滚烫的泪水如同熔岩,灼痛了赵泓的皮肤,更深深烙进他的心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臻多宝胸腔里那颗心在惊悸中狂跳的震动,每一次搏动都传递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和屈辱。赵泓收紧了手臂,将臻多宝更深地拥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稳固的壁垒,将他与那噬人的噩梦碎片隔开。下巴轻轻抵在臻多宝汗湿的发顶。
“碎了就碎了,”赵泓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山涧里沉静流淌的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力量,“药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我陪你一起,再做一个更大、更结实的,好不好?”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承诺在黑暗里沉淀,“用最好的木料,镶上铜角,任谁也踩不坏。我们一起去挑木头,就在院里的老樟树下做,一边做,一边听鸟叫。”
怀中紧绷如弦的身体,在赵泓沉稳的叙述里,终于又松懈了一丝。臻多宝急促的喘息渐渐被一种深长而疲惫的抽噎取代,那死死抠住赵泓手背的指甲,也一点点松开了力道,留下几个深陷的月牙印痕。沉重的头颅无力地靠在赵泓坚实的肩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不见底的哀伤。赵泓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掌规律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臻多宝瘦骨嶙峋的背脊,如同安抚一个在无边噩梦中精疲力竭、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窗外的虫鸣依旧,夜色温柔地重新合拢。
晨光熹微,厨房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和食物温润的香气。赵泓挽着袖子,站在灶台边,对着面前一碗刚刚炖好的羹汤,眉头微锁。汤色澄黄,里面沉浮着几块炖得酥烂的禽肉和切成小丁的山药,看起来并无不妥。他拿起汤匙,小心地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入口中。随即,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臻多宝裹着厚厚的夹棉外袍,坐在厨房门口一张铺了厚垫的竹椅上,膝上搭着薄毯。他精神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脸颊虽依旧凹陷,但眼神里有了点微弱的光。他看着赵泓尝汤的动作和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如何?”臻多宝的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却难得地透出点活气。
“总觉得……差一味。”赵泓放下汤匙,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按你说的,黄芪、党参都加了,当归只放了小半片去腥,姜片也拍了……火候也是按你看着来的,文火足炖了一个半时辰。”他指了指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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