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狠狠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勾结匪类!扰乱法纪!图谋不轨!”高俅身后,他的心腹爪牙、御史中丞蔡懋立刻踏前一步,尖声附和,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官员的脸上,“此等行径,形同造反!陛下,若不严惩幕后主使,国法何在?!天威何在?!”
“臣附议!”刑部尚书万俟卨紧随其后,声音阴沉,“影阁死牢守卫何等森严?若非朝中重臣里通外贼,泄露机密,甚至暗中提供便利,区区逆贼,如何能得手?请陛下明鉴,彻查清流诸公!尤其是……与某些宗室过从甚密者!”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阴冷地舔过老王爷赵顼枯槁的脸。
“请陛下严惩!”
“揪出幕后黑手!”
“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高俅一系的党羽纷纷出列,鼓噪之声如同群鸦聒噪,瞬间汇成一股充满血腥味的汹涌浊浪,气势汹汹地拍向沉默的清流官员。矛头所指,越来越露骨,越来越险恶,那“谋逆”的帽子,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扣在老王爷和整个清流派系的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硝石味,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点燃了一般,让人感到窒息和燥热。皇帝赵佶端坐在龙椅之上,原本松弛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突然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之中,他却浑然不觉。
赵佶的目光隐藏在冕旒之后,犹如两道寒光四射的利箭,直直地射向高俅。此时的高俅,因为愤怒和对局势的掌控欲,那张原本还算得上儒雅的面庞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赵佶的视线从高俅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老王爷的身上。老王爷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容就像一口古老的深井,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让人根本无法窥视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最后,赵佶的目光缓缓扫过清流官员们那一张张凝重而压抑的面孔。这些官员们低垂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他们的沉默仿佛在向赵佶传递着一种信息——他们对眼前的局势感到忧心忡忡。
赵佶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这股被冒犯的怒火,与对局势逐渐失控的深深不安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中如惊涛骇浪般翻腾着。
“呵……”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冷笑,如同冰珠落入滚油,瞬间压过了高俅党羽的鼓噪。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聚焦在文官班列之首。
老王爷赵顼,并未开口。他甚至没有看高俅一眼,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掌,只是微微拢在宽大的朝服袖中,仿佛殿内这场针对他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拂过山石的微风。
发出这声冷笑的,是他身旁的清流中坚,户部侍郎李纲。
李纲缓缓出列,动作不疾不徐,青色的官袍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静如水。他先是向御座上的皇帝深深一揖,姿态无可挑剔,然后才转过身,面对着高俅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高太尉,”李纲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大殿每一个角落,“适才太尉与诸位大人,口口声声逆贼劫狱,勾结谋反,罪在不赦。下官斗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尉。”
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电,直刺高俅:“臻多宝,一个区区草民,不过因揭露地方粮仓亏空、为民请命而获罪下狱。缘何摇身一变,竟成了能震动朝野、引得太尉如此雷霆震怒的‘重犯’?其罪证何在?其案卷何在?为何影阁死牢被劫,太尉反应之剧烈,远甚于当年边关军情急报?”
“你!”高俅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一滞,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李纲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影阁死牢,素来以铜墙铁壁、飞鸟难渡着称!昨夜却被‘区区逆贼’如入无人之境?这究竟是逆贼神通广大,还是影阁……本身已千疮百孔,朽烂不堪?抑或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李纲!你血口喷人!”高俅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
“血口喷人?”一直沉默的老王爷赵顼身边,另一位清流干将、翰林学士承旨王黼也站了出来,他须发皆白,声音却沉稳如钟,“太尉稍安勿躁。下官亦有一问:太尉口口声声要彻查幕后主使,要严惩清流诸公。下官倒要请问,昨夜事发突然,消息封锁,太尉何以如此笃定劫狱者便是赵泓余孽?何以如此迫不及待地将矛头指向为国为民、直言敢谏的同僚?太尉心中,究竟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臻多宝被救走?还是害怕……他嘴里的东西,见光?!”
“放肆!王黼!你敢污蔑本官?!”高俅须发戟张,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陛下!此二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分明是心中有鬼!臣请陛下下旨,即刻搜查王府及清流诸府邸!定能搜出他们勾结逆贼、图谋不轨的铁证!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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