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进去。”老者侧身让开,语气不容置疑,“里面备了止血药和金疮药,先吊住命。”
雷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身抱起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刘振川,猫腰钻入那黑暗的洞口。柳七娘深深看了老者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感激、决绝和托付的沉重。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一点头,也闪身跟了进去。
老者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又扳动机关。墙壁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提着油灯,慢悠悠地走到门边,听着外面越来越狂暴的撞击和叫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门板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如同抚摸一件古旧的乐器。
“别撞了,门板糟朽,经不起诸位官爷的神力。”老者对着门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小老儿这就开门。”
撞击声骤然一停。
门栓被缓缓抽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吹得老者手中的油灯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昏黄的光晕下,门外赫然站着七八条壮硕的身影,身着紧窄的皂色劲装,腰佩狭长的制式腰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漠然。雨水顺着他们油亮的皮笠帽檐流淌,滴落在脚下迅速积起的水洼里。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半边脸被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几乎毁掉了他的左眼,仅存的右眼在昏暗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死死盯着门内的老者。他手中提着的,正是刚才撞门的粗木桩。
“老东西,磨蹭什么?”刀疤脸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生铁,“缉捕司办案,缉拿要犯!人呢?”
老者提着灯,身形佝偻,在巨大的门框和这群凶神恶煞面前显得异常渺小。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他身前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官爷明鉴,”老者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小老儿这百草堂,白日里倒是人来人往,抓药问诊。这深更半夜,又赶上如此暴雨,除了小老儿这个看铺子的孤老头子,哪还有什么人?官爷莫不是追错了方向?”
“放屁!”刀疤脸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皮靴踩得地上的水花四溅,几乎撞到老者身上。他仅存的右眼凶光暴涨,浓重的杀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带着雨水的冰冷。“老子亲眼看着那三个耗子钻进了你这耗子洞!尤其是那个半死不活的,他身上的血腥味,隔着三条街老子都闻得到!老东西,识相点,把人交出来,否则……”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狭长腰刀,刀身在昏灯下泛起一片令人心悸的惨白寒光,刀尖几乎抵到了老者的鼻尖。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气息。
“否则,老子拆了你这鸟店,拿你的老骨头去垫老子的刀!”
老者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近在咫尺的刀尖,又缓缓移向刀疤脸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他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刀刻斧凿一般。
“官爷,”老者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小老儿行医几十年,见过的血,闻过的伤病之气,怕是不比官爷少。这雨夜里,寒气入骨,血气不散,官爷追得急,难免一时错辨了方位气味,也是常情。小老儿这里只有药气,并无血气。官爷若不信,请自便搜查。只是这堂里多是些不值钱的草根树皮,还望官爷手下留情。”
“搜!”刀疤脸根本不屑于再听老者废话,猛地一挥手,眼中凶光毕露。
七八条黑影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瞬间散开,粗暴地撞开库房内一切挡路的物事。沉重的药柜被蛮力拉开,抽屉被整个抽出,里面的药材如同垃圾般被倾倒出来,洒落一地。党参、黄芪、甘草、陈皮……各种珍贵的、寻常的药材混着泥水,被践踏在肮脏的靴底。陶制的药罐被随意扫落,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四溅流淌。整个库房顿时一片狼藉,浓郁的药香被粗暴地搅动,混合着雨水的腥气和暴徒身上散发的戾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刀疤脸本人则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库房深处。他仅存的右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最终,他的脚步停在老者刚才启动机关的那面墙壁前。墙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只是那一片区域的地面,似乎比其他地方稍显干净些,倾倒的药材也少一些。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血腥味似乎正从这里隐隐渗出,被刀疤脸野兽般的嗅觉捕捉到。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猛地转身,刀尖再次指向老者:“老东西,这墙后面是什么?嗯?”他一步步逼近,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老者提着灯,站在原地,身形在巨大的混乱和逼近的凶徒面前显得更加单薄。他看着满地狼藉的药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多宝风云录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多宝风云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