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陡然转换。夜色温柔,如水银泻地。清辉皎洁的月光洒满精致的庭院小亭。亭中石桌上,一壶温热的醇酒散发着醉人的香气。两个身影对坐,酒盏轻碰,发出清脆的玉鸣。是赵泓,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但眉宇间的锐气与肝胆相照的豪情丝毫未减。他谈笑风生,纵论天下大势,指点江山,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他举起酒杯,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大夏江山,黎民福祉,岂容宵小窃据?我辈既食君禄,当为社稷开太平!”月光落在他坚定的眼眸里,如同跳跃的火焰。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属于他们的豪情壮志。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在肃杀的边关驿站外。风沙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袍。赵泓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青松。他即将奔赴九死一生的战场。临别之际,他用力握了握臻多宝的手臂,那双总是带着飞扬神采的眼睛,此刻沉淀着沉重如山的责任和无比深切的挂念。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打在臻多宝心上:“多宝,京城风急浪高,步步杀机。保重……等我回来。” 那“等我回来”四个字,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带着战场归来的承诺,也带着对挚友最深切的托付。
“子渊……”
臻多宝的嘴唇无声地、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干裂的唇瓣在无声的呼唤中再次渗出血丝,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没有声音能突破被酷刑摧残的喉咙,只有微弱的气流在唇齿间艰难地流动。
“子渊……” 又一次无声的呼唤。这个名字,这两个音节,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每一次在心底默念,每一次让那个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清晰一分,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剧痛似乎就稍稍减轻了一丝,那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冰冷黑暗,就被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
这光,是信念,是承诺,是比生命本身更沉重的责任。他必须活着!必须守住!守住这条命,守住赵泓托付给他的京城暗线,守住那渺茫却绝不能熄灭的希望!他不能倒下!子渊在边关浴血奋战,子渊在天牢中生死未卜,他臻多宝,怎么能先一步在这肮脏的死牢里被碾碎?!
“子渊……子渊……” 无声的呼唤成了他精神世界里唯一的祷词,唯一的战鼓。他调动着被剧痛折磨得几乎涣散的意志力,如同在泥沼中拖拽着千钧巨石,艰难地、一寸寸地凝聚起最后残存的精神力。不是为了对抗肉体的痛苦——那痛苦早已超越了意志所能压制的极限——而是为了思考,为了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可能的破绽!
高俅那张阴鸷、贪婪、带着虚假悲悯的脸浮现在脑海。在刑架上,当滚烫的烙铁逼近皮肤时,高俅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异样的、近乎急切的精光。他嘶哑的声音在刑讯的间隙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合时宜的“提醒”:
“……多宝阁奇珍异宝无数,毁于一旦,实在可惜……尤其是,太后寿辰在即,那件费尽心力搜罗的九层玲珑象牙球……啧啧,据说太后凤心甚悦,期盼已久啊……若能寻得下落,或许……呵呵……”
九层玲珑象牙球!太后寿礼!
当时在极度的痛苦下,这句话只是刺耳地划过,并未深想。此刻,在濒死的边缘,在无声呼唤挚友名字带来的短暂清醒中,这句话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照亮了高俅险恶用心的一角!
高俅为何在酷刑拷问中,对一个“丢失”的寿礼如此“关切”?甚至不惜反复提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这绝非仅仅是为了讨太后欢心那么简单!那件象牙球……臻多宝的思绪艰难地转动着,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那件由能工巧匠耗时数年打造的绝世珍宝……夹层!是了!那层层嵌套、精巧绝伦的结构,每一层都能独立旋转……夹层!那里面……藏着东西!藏着足以让高俅寝食难安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态地、近乎疯狂地想要追回!他害怕!他恐惧那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清泉,瞬间浇过臻多宝滚烫混乱的头脑。剧痛依旧无处不在,但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清明感却升腾起来。高俅的急切,暴露了他的软肋!那件“丢失”的象牙球,就是插向他心脏的一把匕首!必须……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破绽……传出去……或者……在可能的下一轮审讯中……埋下种子……
臻多宝的手指在冰冷潮湿的烂草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烈火焚烧前,他紧紧攥住某样东西的感觉。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感,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从掌心传来。
他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将那个关于象牙球和太后寿礼的念头,如同淬毒的暗器,深埋入自己破碎却依然不肯屈服的神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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