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癞头张,这个游手好闲、专替人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渣滓,前些日子恰好被李府的一个远房管事雇佣,负责“盯”着大理寺一个姓赵的官儿。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她拿起一枚边缘同样刻着奇异云纹的铜钱——这是她“借刀”时常用的标记。她轻轻一弹,铜钱旋转着飞起,划出一道微弱的金光,“叮”一声轻响,精准地落进桌角一个敞开的、装满了各色铜钱的粗陶罐里,混入其中,再也分辨不出。
“又清理掉一只小虫子。”她对着摇曳的烛火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死寂。“赵少卿这把刀,果然够快。只是……刀锋再利,也斩不尽这盘根错节的荆棘呢。”
次日,雨势稍歇,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赵泓带着几个得力手下,来到位于崇仁坊的李存义府邸外。府门紧闭,白幡高悬,一片肃杀。昨日王二的“自缢”如同一盆冰水,将本就不多的线索浇得所剩无几。赵泓面色沉凝,决定再次勘查现场,尤其是书房周围,看能否找到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他们并未惊动府内,只在府邸外墙和周围巷道仔细搜寻。赵泓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寸湿漉漉的砖石地面,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墙角。一个衙役在府邸西侧紧邻一条窄巷的墙根下,发现了一小片被雨水冲刷后仍顽强粘附在青苔上的、暗褐色的污渍。
“大人,您看这个!”
赵泓走过去,蹲下身。污渍已经干涸发黑,气味也几乎被雨水洗尽,但那粘稠的质感和颜色……他捻起一点在指尖搓开,凑近鼻端,一丝极其微弱的、铁锈般的腥气钻入鼻腔。
血。
位置在墙角,离书房后窗不远。量不多,像是滴落或溅射上去的。
他站起身,顺着血迹的方向抬头望去。墙头很高,上面覆盖着湿滑的黛瓦。就在他全神贯注地仰头观察墙头瓦片是否有踩踏或刮蹭痕迹时,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毫无征兆地沿着脊椎爬升!
“闪开!”他厉声暴喝,同时猛地向侧面扑倒,将身旁的衙役狠狠撞开。
“哗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几乎在同时炸开!一大片沉重的、带着锋利断口的黛瓦,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掰断、推落,裹挟着风声和碎裂的泥灰,擦着赵泓的肩头和那个惊魂未定的衙役的头顶,狠狠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瓦片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和泥块飞溅!
烟尘弥漫,呛得人直咳嗽。几个衙役惊叫着拔刀,警惕地望向墙头。墙头空荡荡的,只有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瓦片,和几根在风中摇曳的枯草。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坠落,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赵泓从地上撑起身,肩头的官服被碎裂的瓦砾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擦伤。他抹去脸上的泥水,眼神冷得可怕,死死盯着那片坠瓦的源头。是意外?这“意外”来得未免太是时候,太精准了!
他走到碎裂的瓦砾堆前,不顾手下劝阻,蹲下身仔细翻检。在几块较大的瓦片下,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边缘锐利的小物件。他将其抠出,拂去尘土。
那是一枚边缘刻着奇异云纹的铜钱。和他之前在王二牢房窗棂缝隙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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