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段奇妙的古代围棋学习之旅。
授课者正是那名史书上未有姓名的棋待诏。
俞亮过往的棋风偏厚重，注重美感讲究防守，一直觉得古代围棋已经被淘汰了。
但在看了这么多局棋后血性不停被激发，如海绵般吸收着这种暴力美学。
古代围棋好战善谋。
时光说得对，对古代围棋，我轻视了。
过期的只是定式，而古代围棋的精髓，是攻是谋是夺。
连着看了这么多日，俞亮也明白了梁武帝那日的要求应是让这名棋待诏全力以赴。
从那日起，梁武帝就没再赢过，且几乎都是中盘落败。
正式对局一开始的畅快感也随着梁武帝的接连惨败，如流水般消逝着。梁武帝的笑容越来越少。
俞亮注意到，梁武帝之前对待师者般的礼节越来越敷衍直至不见，相对的，帝王的威严却是越来越盛。
这日对局离开前，宦官没有接收到梁武帝的送迎眼神，只待在门边静静站立。
俞亮见状，隐隐担心，不好，梁武帝怕是觉得失了面子有损天威，这是开始迁怒了。
男子却毫无察觉，脸上只挂着赢棋的喜悦，摇折扇的手依旧悠闲惬意。
这人的细腻怕是只给了围棋。
俞亮急得不行，想提醒他情况不对，上前推了推，却把自己推出了梦境。
第一次俞亮希望自己的6点的生物钟可以临时关掉。
怎么能在这时候醒了？
天色有些阴沉，窗外有几只小鸟飞过，今日怕是会下一场大雨。
那名棋待诏，危险。
俞亮没来得及洗漱，匆匆去到书桌上取下那本梁武帝棋谱。
那盘精彩的棋，梁武帝不应该没有记载的。
他快速翻阅，直翻阅到杨玄保阶段都没有找到。
不仅是这一盘，梦里看到的往后的二十几盘皆未被收录。
仔细回想着，开始在棋盘上复原那局。
俞晓阳敲了敲门，见俞亮正在打谱，手边放着梁武帝的棋谱，便走近看看是哪一局。
一边看一边回想，“小亮，这局棋是？”
俞亮睁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局棋。
自己的经历，太过玄幻了，说我梦里去到了南梁，见到了那无名棋待诏，还跟在他身边看他下了好几个月的棋？
父亲想来不会相信的。
斟酌了一下，“父亲，我昨天看了梁武帝的棋，对那名棋待诏很好奇。
棋谱上记录的多是他和梁武帝的指导棋，却不知此人真实的棋力如何，便想在棋盘上试着摆摆，找找他的棋路。”
这是俞亮能找到的最好的解释。
果然得到俞晓阳的认可，他展开随身折扇扇了扇，“嗯，有意思。
这局棋下得很有气势，白棋有实地又有美感，黑棋背水一战也有自己的活路。
这黑棋倒是和梁武帝与杨玄保最先对局时呼应得上。白棋呢，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俞晓阳的考教，俞亮眉头一抖，白棋，白棋，灵机一动。
“因为是古代围棋，白棋我参考了清代的白子虬。”
俞晓阳知道俞亮对白子虬有过一段时间的深入研究，也很快接受这个说法。
再看棋局，确和白子虬的棋风很是相像，只是，怎么看着还有些眼熟？
拍了拍俞亮，“你接着复盘吧，这几天我要跟你母亲外出访友，有什么事给你师兄打电话。”
等俞晓阳夫妇离开，俞亮才敢松下这口气。
俞晓阳从小对俞亮的教导，严厉多过慈爱，将俞亮带入围棋世界之后，要求称得上苛刻。
从小到大，在俞晓阳面前，俞亮总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他离师兄还有很大的差距，离父亲心中的优秀棋手更是如同一道天堑。
但他一直在路上，他相信有一天一定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次北斗杯夺冠，是他第一次从父亲脸上看到认可，看到他对自己的期许。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父亲的关怀。
北斗杯，时光。
俞亮翻开手机盖，还是没有时光的消息，还是关机。
这人到底去哪里了？
用完早餐俞亮回房间看着这局梦里的棋，好像有什么从脑子里闪过，没抓住。
拿起电话，“桑原老师吗？我是俞亮，我想找您请教一盘棋，您今天有时间吗？”
桑原老师研究古棋多年，又一直致力于复兴古棋。也许看过这局棋。
俞亮到桑原家的时候还看到了赵冰封，二人是邻居，时常串门对弈，“两位老师好。”
俩人对着俞亮身后看了一眼，桑原出声道。
“时光没一起过来啊？你们北斗杯之前可是焦不离孟，还没恭喜你们拿了北斗杯的冠军呢。
听你爸爸说一回来你就病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俞亮穿着黑色衬衫长袖，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外套着深蓝色羊毛衣。
手上拿着一本棋谱，双脚并拢，恭谨地站在一边。
一看就是出身书香门第，温润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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