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后的平阳县，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巨人，虽然伤痕累累，却透着一股新生的倔强。
经开区虽然被淹了一部分，但核心厂房因为方东望的提前预警和死守，奇迹般地保住了。宁州时代的设备经过检修，只需要更换部分线路就能重新开工。
这简直是个奇迹。
一个月后，全县抗洪抢险总结表彰大会在县大礼堂隆重举行。
这次的大会规格极高，不仅市委书记亲自到场，甚至省里也派了一位副省长来颁奖。
大礼堂内座无虚席，掌声如潮。
方东望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主席台的最中央。他的名字，被写在了“抗洪英雄模范”名单的第一位。
“……方东望同志在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中，身先士卒，不仅保住了经开区数百亿的国家资产，更揭露了惊天大案，挽救了无数生命！经省委、市委研究决定……”
副省长的声音洪亮而庄重。
“破格提拔方东望同志为平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副处级），分管全县工业、城建及招商工作！并继续兼任经开区党工委书记！”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三十岁不到的副处级，而且是实权副县长！这在平阳县乃至全市的官场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他那股子“不要命”精神的最高奖赏。
谢安之坐在主席台上，看着方东望，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把刀，终于磨成了。
然而，方东望的脸上虽然挂着谦逊的微笑，但他的【望气之眼】却始终处于开启状态，审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在周道明倒台后，并没有被清洗，反而在这场风暴中隐隐有上位趋势的人。
目光流转，方东望的视线定格在第一排嘉宾席的一个陌生面孔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烈鼓掌，而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透过镜片，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台上的方东望。
郑文杰。
这是市里刚刚空降下来的代理县长，接替周道明的位置。
据说是哈佛归来的经济学博士，省里的“选调生一号种子”。履历光鲜得吓人，但这并不是方东望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在方东望的【望气之眼】中，郑文杰的头顶并没有像谢安之那样的红色官气，也没有像周道明那样的黑色煞气。
他头顶的气运，是一团灰蒙蒙的、如同雾霾一样的“混沌之气”。
而在那团混沌之中，隐约有一座土黄色的“山岳”虚影在沉浮。那山岳沉重、压抑，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土气……”方东望心中一动。
五行之中，土克水。
坎水钉刚破，就来了一个带着“土气”的县长。这绝对不是巧合。
表彰大会结束后，是例行的领导见面会。
小会议室里，谢安之正在给郑文杰介绍班子成员。
“这位是方东望，咱们县的大功臣，也是你未来的好搭档。”谢安之笑着引荐。
“久仰大名。”郑文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握手力度适中，给人一种非常职业化的亲切感。
“方副县长的抗洪事迹，我在省城都有所耳闻。那种炸坝的魄力，一般人可做不到啊。”郑文杰笑着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郑县长过奖了，当时也是情势所迫。”方东望不卑不亢地回应。
“不过……”郑文杰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炸坝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破坏了周边的生态环境，尤其是对老城区的地质结构造成了一定影响。我这次来，带了一个省里的文保专家组，准备对老城区进行一次全面的地质和文物普查。在普查结束前，老城区的所有改造项目，可能要暂停一下。”
方东望心头一跳。
老城区改造？那是他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也是彻底铲除周家残余势力的关键。郑文杰一上任就卡这个脖子？
“郑县长，老城区的危房很多，如果不改造，百姓的安全……”
“安全当然重要，但历史传承更重要。”郑文杰打断了他，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方副县长，我们要有大局观。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文化为代价嘛。这件事，我已经向市里汇报过了，原则上通过。”
一句话，堵死了方东望所有的路。
这是个高手。
比周道明那种只会玩阴招的土军阀，郑文杰这种披着“文明”、“科学”外衣的软刀子，更难对付。
会议结束后，方东望走出县委大楼。
沈若云的车停在路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显得格外知性。
“恭喜方副县长。”沈若云递给他一杯热咖啡，“不过看你这脸色，好像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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