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永城县衙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刘睿躺在一张拼起来的木板床上。
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枕头是叠成四方块的军毯。
他睡得很沉。
沉到连门外换岗的脚步声都没能惊动他。
勤务兵小赵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
他每天的任务是天一亮就把洗脸水送进来,再把军座的皮靴擦一遍。
水盆放到桌上,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铺。
刘睿还在睡。
这不对。
军座从来不赖床。
打从小赵跟着刘睿以来,这位长官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
有时候他端着水进来的时候,刘睿已经在看地图了。
小赵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军座?
没反应。
军座?
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小赵弯下腰,凑近了看。
刘睿的脸色很白。
白得不正常。
小赵的心一声。
昨晚军座是被陈旅长和张团长架着进来的。
据说是突然晕倒了。
军医来看过,说是过度疲劳,暂无大碍,但需要静养。
可现在都日上三竿了。
军座还是一动不动。
小赵伸出手,在刘睿鼻子底下试了试。
有气。
但很浅。
他的手开始发抖。
热水盆被碰翻了,哗啦一声,水泼了半地。
小赵顾不上收拾,转身就往外跑。
陈旅长!张团长!
军座不好了!军座还没醒!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清晨的县衙院子里炸开了锅。
院子里正在吃早饭的几个参谋差点被馒头噎死。
陈默第一个冲过来。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眼底青黑一片。
推开门冲到床边,俯身查看。
张猛紧跟着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然后是陈守义。
然后是军医官。
然后是警卫排长。
然后是通讯班长。
不到两分钟,这间不大的厢房里挤满了人,气氛凝重如铁。
陈默站在床边最近处,单膝半跪,两指搭在军座的手腕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是在场唯一保持着参谋式冷静的人,但微颤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张猛则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屋角来回踱步,攥着半个馒头的手背青筋暴起,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目光死死盯着军医,仿佛军医说错一个字他就要把人拎起来。
陈守义挡在门口,拦住了更多试图涌进来的军官,他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长辈般的忧虑,不断低声安抚着外面骚动的人群。
军医官额头全是汗,正拿着听诊器在军座胸口反复移动,每一次抬头,都要迎上十几道催命似的目光。
军医官也蹲下来,翻开刘睿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
脉搏平稳,心率正常,体温略低但不发烧。
军医官的判断和昨晚一致。
就是累的。身体在强制恢复。
陈默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心。
他转头正要让大家先出去,别打扰军座休息。
床上的人动了。
刘睿的眼皮跳了两下。
然后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了几秒,天花板上的木梁慢慢变得清晰。
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首先感知到的是背后木板床的硬。
然后是身上军大衣的重。
再然后是满屋子的人味和紧张的呼吸声。
他转了转脖子,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一圈人。
陈默。
张猛。
陈守义。
军医官。
小赵。
还有好几张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他。
那架势,跟守灵似的。
刘睿沉默了两秒。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醒来的那种慵懒。
军座!你醒了!
小赵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颤。
陈默的手还按在他手腕上没松开,声音难得有些发紧。
世哲,你昨晚突然晕过去了。
我们叫了你好几次都没反应。
刘睿愣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回来。
柴房。
两角业作。
那些日记。
黑须忠信的供述。
宫本省吾的手记。
然后是走出柴房后那阵铺天盖地的眩晕。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关键时刻掉链子。
太丢人了。
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慢慢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陈默赶紧伸手去扶。
刘睿摆了摆手,自己靠在了墙上。
环视一圈屋里那些如临大敌的面孔,他开口了。
慌什么。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永城打到现在,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昨天又听了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
换谁来连轴转这么多天不倒?
还不许我睡一觉补补精神?
屋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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