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也是这场恩怨里的受害者，她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半分呢？
“我唯一的亲人就是爷爷奶奶，可他们呢？”
“被你的爸爸骗走，当成枪使。”
我压抑着怒气。
“好，这些我可以先压下不提，我不跟你们算当初的欺骗和利用。”
“我现在就想问问，为什么你们柳家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还是不肯放他们回家？”
我盯着柳溪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关于我爷爷奶奶的事，你也知道对吧？”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二老，可我敢打赌，她绝对不可能一无所知。
柳伶月之前都曾拿爷爷的安危来威胁我，拿爷爷奶奶的处境拿捏我，这件事在柳家根本不算秘密。
柳溪作为柳家的长女，是柳伶月的亲姐姐，平日里就算再不管家事，这种关乎核心的大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半点风声？
房间里静了几秒，柳溪依旧背对着我，但她却点了点头。
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她会承认的准备，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激动，不要失态，可亲眼看到她点头的那一刻，胸腔里的怒火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浑身都微微发紧。
我以为自己能平静面对，可牵扯到爷爷奶奶，我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妥协，这已经是我能放下的最大底线。
“我不想针对任何人，也不想跟你们柳家不死不休。”
“我从来都没想要过你们的任何东西，你们把我的亲人还给我，让爷爷奶奶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这事就算了了，咱们从此互不相犯，行吗？”
我以为哪怕她做不了主，也会犹豫，会试着帮我求情，可下一秒，柳溪却轻轻摇了摇头，彻底打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爸爸做什么决定，我管不着，也没有能力去管......”
“关于你的爷爷奶奶，他们确实在我们家。”
“可具体在哪个位置，平日里过得怎么样，这些事情我确实不知道。”
“家里的这些私密事，从来都只有我爸爸和伶月知道。”
“她们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我也无从打听。”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我起身朝着她快步走了过去。
我觉得她全程都在敷衍我、欺骗我。
可面对我的怒意和逼近的脚步，柳溪却丝毫没有畏惧，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依旧安安静静坐在画板前。
她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而后抬眸平静地看向我，眼神淡然无波。
是啊，她连献身担责、任由我出气都愿意，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模样，我瞬间泄了气。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冲着她发火没有任何用处。
就算我再生气，再逼她，也问不出更多实情，更没法让爷爷奶奶回来。
可让我转头去跟柳伶月谈，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个丫头狡猾得要死，心思深沉又擅长伪装。
况且只要涉及到她们的父亲柳秉钧的事情，这姐妹两个都如出一辙的护短、一致对外，压根不会跟我讲半分道理。
我满心疲惫，转身走回房间里的床边坐下，低头陷入沉思，心里乱成一团麻。
柳溪的话，我只能信一半，也只敢信一半，可到底该信哪一半，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现在整个人都陷在极致的焦急里，我急的是寻找爷爷奶奶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
说白了，我根本不是在气柳溪，我是在气我自己，气自己没用，气自己保护不了亲人，气自己连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可我偏偏还是控制不住，跑到柳溪这里，把所有的坏情绪、所有的焦急怒火都冲她发泄，对着她乱发脾气。
我心里明明白白，我其实不是真的怪她，我知道她在柳家身不由己，可我就是忍不住。
就因为她是柳秉钧的女儿，就凭着这一层身份，我就下意识带着偏见去看她，把对柳家、对柳秉钧的所有恨意，都不自觉迁怒到了她的身上。
我恨这样带着偏见的自己，恨自己迁怒无辜，恨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可我没办法。
我根本没法彻底抛开身份，做到完全客观，没法压下那份刻在心底的偏见。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我坐在床边，喉咙发紧，憋了许久，终究还是低低吐出两个字。
“抱歉……”
我确实不该迁怒于她，她是无辜的，是我把对柳家的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这个姑娘身上。
我说完便慌乱地捂住脸，指尖微微颤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可我没想到，柳溪听到这句道歉，非但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缓缓从画板前站起身，脚步轻缓地朝我走了过来。
下一秒，一双微凉却轻柔的手轻轻环住了我，柳溪俯身，将我轻轻拥进了怀里，动作温柔又小心。
她抬手轻抚着我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温和的声音缓缓开口。
“对不起......”
“我也不想爸爸做这样的事。”
“可他有他的执念和难处......”
“我也想让你早点见到家人。”
“可我也没办法去对抗自己的家人。”
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听着她道歉，堵在心底的苦痛和焦灼缓和了不少。
可我心里依旧隔着一道坎，没法因为这份温柔就彻底放下芥蒂，也没法再坦然留在这个房间里。
“你忙吧。”
我轻轻挣开她的怀抱。
柳溪没有勉强，也没有丝毫责怪我的神色，只是静静看着我。
“早点休息。”
她冲着我道晚安，我却没有应声，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我现在只感到疲惫，脑子都有些混乱。
我真的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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