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云裳,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高自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长孙顺德手里攥着的东西,一旦泄出去,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这种事,我不能靠‘信任’来做判断。”
李云裳偏过头去,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屋里安静得可怕。
“那……查完了?”
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丝委屈。
“查完了。你娘清白。”
“那就行了。”
李云裳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还有件事,你得看。”
“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
高自在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哄人的口吻,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严肃。
“因为这件事跟你娘有关。不是她的错,但她被人利用了。”
李云裳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
书房内。
桌上摊着三本账册,两张手绘的暗线路线图,一份人名单,还有三封被截下来的密信。
李云裳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
高自在没催她,自己倒了杯茶,靠在门框上等着。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李云裳的手停了。
她的目光定在那份人名单的第三行——
【城南崇仁坊,长孙氏王周氏,寡居。受接济二十两。】
旁边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刺眼的小字:
【此人为长孙顺德备用密信保管人,地窖中搜出密封书信三封。】
“这个王周氏……”
李云裳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那年冬天,我娘让绿竹去送银子的那个嫂子?”
“对。”
李云裳把那页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紧。
“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在替长孙顺德藏东西吗?”
“不确定。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
高自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孙顺德就是这么布局的——他不找什么江湖高手,不养什么死士。他就利用亲情和恩义,让这些不起眼的人替他干活。有的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云裳沉默了。
她翻开了那三封密信的抄件。
里面详细记载了平阳公主的行踪、接触过的人、以及那个孩子。
李云裳看完,把抄件轻轻放回桌上。
她的手抖得厉害。
“你娘没有错。”
高自在的声音放低了,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就是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但长孙顺德这条老狗,专门找这种心善的人下手。你娘给人送了二十两银子,那个寡妇感恩戴德,长孙顺德再去找那寡妇办事,她能拒绝?”
“够了。”
李云裳站起来,脸色苍白。
“我知道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些……那些被利用的妇人,你打算怎么办?”
“不杀。”高自在说。
“妇孺一个不动。但成年男丁、传信的、管账的、跑腿的,全部控制起来。相关的田产冻结,暗宅查封。”
“那个王周氏呢?”
“软禁。不亏待她,但不能再让她跟外面有任何联系。”
李云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高自在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冷酷。
他把那些纸张收拾归拢,锁进了柜子。
三天后。
李昭德带着人把长孙氏七户旁支的成年男丁全部“请”去了一趟衙门。
说是“请”,实际上天没亮就围了宅子。
马车直接开到后门,人往上一塞就走。
动作极快,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天下午,田产冻结的文书就送到了。
盖着国会和户部的双重大印,程序走得干净利落。
暗宅一共查封了四处。
两处在城东,一处在城南,还有一处藏在城外五里的一个废弃磨坊里。
前三处没查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第四处——城西那个废弃磨坊,出了大货。
李昭德是跑着回来报信的。
他冲进书房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满头大汗。
“大、大人……”
“喘匀了再说。”
高自在头也不抬,手里正拿着毛笔写着什么。
李昭德扶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来。
“磨坊里……搜出来一个铁匣子。”
“什么匣子?”
“密匣。三道锁,铁皮包铜芯,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里面是什么?”
李昭德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双手递上去。
高自在接过来,展开。
他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后慢慢舒展,最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
“长孙顺德收买官员的名单。”李昭德咬牙道。
“上面有名字、有时间、有银两数目、还有每个人替他办过什么事。总共……四十七个人。”
高自在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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