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闭关,凤仪宫宫门紧闭。
外界流言蜚语早已如野火燎原。
有说帝君重伤濒死,女帝悲痛欲绝;有说当夜妖火焚天,乃是诛灭前朝余孽;更有人窃窃私语,提及那方传闻中由锁魂钉熔铸、沾染帝后心头血而成的“双龙宝玺”,言其有镇国通幽之能。
流言止于宫墙,却挡不住实实在在的政令与变革。
第四日,晨光初露,凤仪宫宫门轰然洞开。
沈璃一身常服玄衣,未佩珠翠,只发间斜插着那支恢复原状、却隐隐流转暗金光泽的金凤簪,步履沉稳地踏出。
她面色仍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眸中神光湛然,锐利更胜往昔。
身后,四名玄甲卫抬着一架软舆,萧隐裹着厚重的墨狐裘,闭目靠坐其中,脸色依旧白得透明,气息却平稳悠长许多,颈间缠着素白绸缎,隐约透出下方烙印的轮廓。
她没有去太极殿,而是径直登上了宫城最高的“观星台”。
台下广场,早已黑压压跪满了人。
并非京官,而是来自四海八荒、三十六路的巨商大贾、番邦使节、漕运帮主、海船首领……他们手中或捧账册,或持契约,或托奇珍,无一例外,神情敬畏而狂热。
沈璃凭栏而立,俯瞰下方。
风吹动她衣袂,猎猎作响。
“都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叩见凤主!四海商路,静聆凤谕!”万人齐呼,声震九霄。
他们不称陛下,而唤“凤主”,这是商道之中,对这位以商立国、掌通天财路的统治者,最崇高也最亲切的尊称。
沈璃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东南方向,那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中。
“朕闭关三日,非为养伤,”她顿了顿,语出惊人,“乃是为尔等,开了一条‘新路’。”
众人屏息。
“此路,”沈璃抬手,指向东南,“不载粮盐,不运丝绸,不通寻常港口。”
她指尖似乎有金光一闪,空中竟隐隐浮现一幅巨大而虚幻的舆图,山川河流依稀,更有大片幽暗深邃、星光点点的区域,仿佛不属于人间。
这并非内力显化,而是那支金凤簪与她怀中双龙玺气息交感,结合她磅礴精神力产生的异象。
“此乃,‘幽冥盐路’。”
四字一出,满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骚动!
幽冥?通往阴司鬼域之路?这如何可能?
沈璃任由骚动持续片刻,才缓缓继续:“非是尔等所想之幽冥地府。此路,通的是海外绝域、远洋险地、乃至……一些寻常舟楫永难抵达的‘隐界’。”
她声音渐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三日前,朕以双龙玺为凭,以凤血商印为契,已与四方‘隐界’之灵,定下盟约。凡持‘九霄凤旗’、烙有朕商印之货船,可循特定星象海流,出入彼界。彼界所产之‘冥盐’、‘魂晶’、‘幽铁’等物,世间罕有,价值连城。而彼界所需之人间烟火、布帛粟麦,亦可由尔等输送。”
她说的平静,下方众人却听得心神俱震,热血沸腾!
这已不是普通的开拓商路,这是打通了传说中的“界域”!
其中利益,何止百倍千倍!
“然,”沈璃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此路凶险,非心志坚韧、忠贞不二者不可涉足。凡入此路者,需立魂契,生死富贵,各凭本事,祸及己身,不得牵连亲族国朝。且,所得利润,十之其五,归入国库,充作军资,护佑此路永通。”
条件苛刻,风险巨大,但利益更是无法想象。
短暂的沉默后,巨大的声浪再次爆发:
“我等愿往!愿立魂契!”
“为凤主开万世商路,虽死无悔!”
“九霄凤旗所指,幽冥亦当畅通!”
狂热的气氛几乎点燃空气。
这些逐利而生的巨贾,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帝国;那些番邦使节,则看到了本国崛起于海上的绝佳契机。
就在这时,软舆上的萧隐,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喧嚣。
沈璃回头看去。
萧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望着她,眸色深沉如海,带着初愈的虚弱,和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颈间白绸下,那双龙印痕似乎隐隐发热。
沈璃与他目光相接,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转回头,面对下方万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即日起,‘幽冥盐路’正式开启!首航船队,由朕亲点!持玺印旗号者,可至海司衙门领取航图与契书!”
“万岁!凤主万岁!九霄商路,万世永昌!”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沈璃转身,走向软舆。
她俯身,很自然地替萧隐拢了拢狐裘,指尖无意般擦过他颈间白绸。
“吵到你了?”她低声问,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随意。
萧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很壮观。”他顿了顿,补充,“你总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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