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端起茶盏,却没有饮。
茶雾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薄纱。雾气后的眼睛带着探究,却不逼人——那是最危险的那种审视:从容,且不急于揭晓答案。
“陈先生,”他搁下茶盏,青瓷与紫檀轻磕一声,脆得惊心,“你方才说,西洋之学,能点石成金?”
陈明远脊背微僵。
这句话问得随意,甚至带着三分笑意。但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实验室里见过太多导师——越是轻描淡写,越是已经攥住破绽。
他躬身,嗓音压得平稳:“回和中堂,不过是些酸碱置换的小戏法,登不得大雅之堂。”
“太谦了。”和珅抬了抬手,示意他靠近些,“方才那杯‘无根水’遇铁而赤,遇铜而青,本王在西洋贡品目录里见过——法兰西人称作‘普鲁士蓝’的制法。陈先生,你当真只是商人?”
席间静了一瞬。
邻桌几位宾客停了箸,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陈明远感觉到背后林翠翠的呼吸顿了半拍,她正持酒壶立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接应。更远处,上官婉儿与某位翰林论算,语声未停,但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摩尔斯码的节奏:稳住。
他垂下眼,脑中飞速滤过预案。
商人?当然不是。他本科念化学,辅修材料,穿越前正在做铁基催化剂的项目。和珅口中的“普鲁士蓝”是他故意露的饵,为的是建立“西洋奇术”的可信度。但他没料到,和珅不仅知道这个名词,还知道它是贡品。
——此人平生不读死书。乾隆三十八年,和珅在銮仪卫当差,曾协助接待西洋使团。史载他“性机敏,过目成诵”,能从数百件贡品中复述每一件来历。
陈明远抬起头,迎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回中堂,”他换了称谓,从“王爷”改口为“中堂”,压低半格身份,“小民祖上曾随南怀仁神父习过几年杂学,不敢称师,只记得些皮毛。若论点石成金,那是江湖术士诓骗愚夫愚妇的把戏,小民不敢献丑。”
南怀仁。比利时传教士,康熙朝钦天监监正。这层皮扯得不算太远。
和珅眉梢微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茶盏往陈明远手边推了推:“那便再献个不诓人的把戏。本王素爱新鲜,陈先生可愿赏光?”
茶还是那盏茶,青瓷已冷。
陈明远知道这不是邀请,是试炼。
他伸手接盏,指腹触到杯沿的冰裂纹,忽而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磕出缺口的烧杯。四百年,八千里,他不过是换了一间实验室,考题从催化效率,变成帝王权臣的疑心。
“小民斗胆,”他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牛皮囊,“此物名‘琉璃火’。需借中堂一盆清水、一面铜镜。”
和珅的指令比预想更快。
两名小厮抬来青瓷盆,注满清水,置于席前空地。又有侍从捧来一面唐代海兽葡萄镜,镜背纹饰繁复,镜面尚可照人。
陈明远蹲下身,将牛皮囊解开。
囊中是他在客栈熬了三夜的成果:一小瓶浓硫酸,用西洋玻璃瓶密储;一小包铁屑,与硫磺反复研磨至微米级;几片铜锌合金,是熔了五枚乾隆通宝再锻的。最珍贵的是一小粒镓——那是从张雨莲修复古籍用的铅锡焊料里电解提纯的,熔点仅二十九度,握在掌心便会化开。
他背对和珅,将镓粒按在铜镜边缘。体温传导,银白色金属缓缓流溢,覆住巴掌大一片镜面。
“请中堂移步。”他侧身。
和珅起身,月白长袍曳地,在青砖上拖出细碎的窸窣声。他行至盆边,俯首看向水面。
陈明远将铜镜斜插入水。
阳光从雕花窗棂洒落,被镜面反射,折入水中。光线经过硫酸的折射层,又被铜镜边缘的镓镀膜二次偏折,在青瓷盆底投出一片异样的光斑。
那光斑起初只是白色,随即边缘泛起幽蓝,如冬夜寒星。
和珅的呼吸停了半拍。
光斑开始移动。不是被手持镜的人摇动,是自己在水底缓慢游走——从盆东爬到盆西,绕过一片假山石投下的暗影,撞上盆壁,碎成千万点流萤。
席间宾客纷纷起身,有妇人低呼,有老者捋须凑近。陈明远听见某位翰林喃喃:“《梦溪笔谈》有载,‘阳燧照物,倒影随之’,此莫非阳燧遗法?”
不,这是热力学。
浓硫酸遇水剧烈放热,局部水温升高,镜面附近的液体密度变化,形成折射率梯度。光路在密度不均的水中曲折游移,如活物。二十一世纪的中学生用激光笔和糖水便能复现,在乾隆四十六年的和府,却足以惊动满堂朱紫。
他感觉到和珅的目光落在他后颈。
没有赞叹,没有追问。那目光只是静静地停着,像外科医生打量一具麻醉后的躯体,正在寻找下刀的位置。
光斑渐渐黯淡。水温趋于均匀,折射层消散。盆底唯余一泓清水,映着窗棂格影,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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