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宇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猛地从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西装下摆,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门口。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但他急促的呼吸和略显紧绷的面部线条,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他径直来到同一楼层另一端的合伙人办公室,门上的铭牌写着“梁远筝”。他甚至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梁远筝正戴着金丝眼镜,对着电脑屏幕审阅一份电子合同。听到开门声,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当她看到站在门口、脸色微红、眼神灼亮、气息似乎都不太平稳的丈夫时,更是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
“明宇?你怎么……”她的话未问完,心头便是一紧。丈夫这般失态的样子,在她记忆中极为罕见,上一次似乎还是律所初创时面临重大危机之际。
徐明宇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部空间。他几步走到妻子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锁住妻子疑惑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激动而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微颤:
“小筝……大哥……大哥有消息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梁远筝耳边炸响。她先是怔住,随即猛地摘下了眼镜,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大哥?你是说……闻渊大哥?有消息了?真的吗?!”
徐明宇重重地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依然很快:“刚刚……杭城市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近期有人提交了寻亲材料,和他们数据库里我们当年留的信息……有吻合的地方!姓名一致,都是徐闻渊!虽然地址有些出入,但他们已经要求对方提供DNA样本进行比对!”
梁远筝太了解“大哥”这两个字,在丈夫和婆婆心中意味着什么。那是这个家庭一道深可见骨、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是一根扎在心口近半个世纪的刺。她亲眼见证过丈夫午夜梦回时,偶尔流露出的对那个模糊兄长身影的追忆;也无数次陪伴丈夫回杭城探望婆婆时,感受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日复一日望向门口的期盼眼神,那眼神由明亮渐渐转为浑浊,却从未真正熄灭。这份沉重的牵挂,是徐明宇奋力拼搏、在沪城扎根立足的深层动力之一,也是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梁远筝自己是地道的沪市人,家境优渥,与徐明宇在沪市大学法律系相识相恋。她欣赏他的才华、坚韧和那份藏在沉稳外表下的重情重义。毕业后,徐明宇选择留在沪市发展,她毫不犹豫地支持他。他们和另外两位志同道合的同学,白手起家,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熬夜写诉状,一点点将“君和律师事务所”的牌子立了起来。二十多年风风雨雨,律所从籍籍无名到如今在沪城法律界占据一席之地,他们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然而,事业的成功却难掩生活中的遗憾。早年两人全身心扑在事业上,梁远筝怀孕四个月时候,不幸流产了。等律所稳定下来,想要孩子时,却发现已然不易。他们尝试了多次试管婴儿,耗费了巨大的精力、金钱和情感,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那种希望燃起又熄灭的循环,几乎耗尽了他们对拥有自己血脉延续的渴望。
如今,两人都已年近半百,对于是否有自己的孩子,似乎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执着和痛苦,更多的是彼此扶持、相濡以沫的平静。他们将更多情感寄托在了彼此身上,以及各自的亲人那里。
而梁远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在扬城的弟弟,梁远清。她知道弟弟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枷锁——对亡妻冯瑶的深切爱恋与无法释怀的自责,那场意外不仅带走了他挚爱的妻子,也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和意志。
她看着曾经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弟弟,在事故后如何变得形销骨立,如何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靠着工作麻木自己,任由腰伤旧疾反复折磨而不愿认真治疗。作为姐姐,她心疼无比,却无能为力。她早已不再奢求弟弟能再婚重组家庭,只卑微地希望他能早日从那份蚀骨的悲痛中走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他能多爱惜一点他那破败不堪的身体,少熬一点夜,按时吃饭吃药,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们这些关心他的人,少担一点心。
此刻,听到丈夫带来的这个关于大哥的惊人消息,梁远筝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淹没。她为丈夫和婆婆感到高兴,这或许是照亮那个家庭阴霾的一束强光;但同时,一种作为妻子和家人的深切担忧也油然而生。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徐明宇身边,轻轻握住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温柔而理智:“明宇,你先别太激动。公安局那边也说了,只是‘有些吻合’,‘需要进一步核实’,DNA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们……我们得做好各种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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