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春色渐浓。
安国府那几盆魏紫姚黄开到极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午后暖阳下漾出丝绒般的光泽,引来蜂蝶翩跹。
然而府内的气氛,却比料峭初春时更为沉凝。
靖安侯夫人那日走后,虽未再登门,安国府却并未因此清静。
连着几日,总有些品阶不高的官员女眷,或是与靖安侯府沾亲带故的旁支夫人,借着各种名目前来拜会安国夫人。
话里话外,总绕不开“侯府诚意”、“门当户对”、“女孩儿家青春有限”之类言辞。
更有甚者,隐约提及苏尚书与林姑娘“过从甚密恐惹非议”,劝安国夫人“早做决断,以免误了姑娘清誉,也连累了苏尚书官声”。
这些软钉子夹枪棒的话语,听得安国夫人心中憋闷,却又不好次次撕破脸皮。
她知道这是靖安侯府换了策略,不再正面强求,转而发动人脉,以舆论和“好意规劝”施压。
更让她心烦的是,自家老爷安国侯前日下朝回来,面色也不甚好看,含糊提了句“朝中近日对苏尚书微词渐多”,虽未明言,但那忧虑与动摇,已写在脸上。
林婉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惑不安,也未在母亲面前流露过多情绪。
白日里,她依旧跟着母亲学习管理中馈,翻阅账册,处理些简单的府内外人情往来。
安国夫人惊讶地发现,女儿上手极快,心思也细,几件交给她试手的小事都处理得妥帖周全,竟隐隐有几分当家主母的雏形。
那些女眷来访时,她也会适时出现,行礼奉茶,姿态温婉,言辞却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不接对方抛来的敏感话头,几次下来,倒让那些想来敲边鼓的人有些无从着力。
只是夜深人静,独处房中时,那份压在心底的焦灼与无力感才会悄然漫上。
她知道自己必须稳住,必须显得可靠,才能让父母安心,也才能……不拖累芷晴姐姐。
可朝堂的攻讦,家族的施压,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让她透不过气。
尤其想到苏芷晴独自在漩涡中心周旋,眉间那份日益明显的倦色,她便觉得心口发疼。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一本新送来的绸缎庄账册出神,丫鬟春莺悄悄进来,将一个扁平的锦盒放在她手边,低声道:“姑娘,苏尚书府上刚送来的。”
林婉儿打开锦盒,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卷画轴。
她展开,是一幅设色淡雅的《溪山清远图》,笔触疏朗,意境开阔,远山如黛,近水潺潺,林间隐约可见茅舍一二,画上题着前朝隐士的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钤了一方小小的、青田石质地的闲章,刻着“芷晴”二字。
她指尖抚过那方朱红的印迹,心中那片焦灼的褶皱,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这不是情诗,甚至没有一字提及当下困境,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是在告诉她,眼光放远,心怀开阔,即便山重水复,亦有柳暗花明。
那方“芷晴”印章,是苏芷晴极私人的物件,从不示人,此刻送来,是无声的陪伴与承诺。
她将画轴仔细卷好,贴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传来母亲与管家商议过几日赴某位郡王府春宴事宜的声音,语气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烦闷。
林婉儿眼神定了定。
她将画轴收好,起身整了整衣裙,走出房门。
“母亲。”
她来到花厅,声音平静。
安国夫人正捏着眉心,见她进来,勉强笑了笑:“婉儿,有事?”
“女儿方才听说,母亲正为赴荣昌郡王府春宴的礼单烦心?”
林婉儿走到母亲身侧,
“女儿想着,郡王府这次春宴,遍请京中勋贵重臣及家眷,场面必不会小。咱们府上的礼,既要应景,显出诚意,又不宜过于扎眼,免得落人口实。
女儿记得,去岁父亲不是得了一对前朝的青玉荷叶笔洗?玉质温润,雕工精巧,又寓意‘和合清正’,恰合春宴雅集之意。
再配上一刀上好的澄心堂纸和几锭李廷珪墨,既风雅,又体面。母亲以为如何?”
安国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女儿。
那对青玉笔洗她知道,是老爷的心爱之物,寻常不舍得拿出来。
女儿这个提议,既抬高了礼物的分量,又不显庸俗,更巧妙地将“和合清正”的寓意点了出来,在眼下这微妙关头,颇有深意。
“那对笔洗……你父亲恐怕……”安国夫人有些犹豫。
“父亲那里,女儿去说。”
林婉儿接口,语气温和却坚定,“女儿会跟父亲说明,此次郡王府春宴非同小可,苏尚书想必也会在受邀之列。咱们府上的礼,既要周全自家体面,也需……顾全大局,不落人任何话柄。父亲深明事理,定会明白。”
安国夫人怔住了。
女儿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内宅女子对人情往来的考量,更隐隐透露出对朝局关联、对苏芷晴处境的思虑,甚至有了与父亲沟通、影响父亲决定的意图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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