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液和无声的恐惧泡胀了，每一秒都过得缓慢而沉重。王强断臂处涌出的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扩散，像一条暗红色的毒蛇，顺着水泥地的裂缝钻进角落，在墙根处积成一小滩发暗的污渍。他的哀嚎声早已从撕心裂肺的惨叫变成了微弱的哼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不时抽搐一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窝深陷，显然离休克只有一步之遥。
“山猫”小队的两名队员蹲在他身边，动作僵硬地用止血带勒紧他的上臂——止血带是从战术背包里翻出来的，深蓝色的帆布上还印着模糊的“安全区物资”字样，此刻却被鲜血染得发黑。他们先用碘伏粗略消毒，又匆匆缠上几层纱布，手法生疏得像是第一次处理伤口，与其说是抢救，不如说是为了留个活口给陈主任交代。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的手一直在抖，缠纱布时不小心碰到了王强的断茬，引得王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队员吓得手一缩，差点把纱布掉在地上，眼睛还不忘瞟向角落里的舔食者，生怕那玩意儿突然扑过来。
林夕半跪在昏迷的许扬身边，膝盖压着一块散落的文件，纸张上印着“城市治安队物资调配表”的字样，被鲜血浸得发皱。她的动作比“山猫”小队的队员细致百倍，先是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在许扬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紧绷的心湖里溅起涟漪。确认脉搏没问题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许扬的眼皮，淡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对光还有反应，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许扬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呈暗褐色，黏在他的眉骨和下颌线上，显得格外狼狈。林夕从战术背包里翻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倒出一点水在掌心，又撕下自己作战服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那布料是浅灰色的，边缘还缝着一颗小小的纽扣，是她刚加入治安队时领到的制服，一直没舍得扔。她蘸着水，轻轻擦拭着许扬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她的指尖碰到许扬微凉的皮肤时，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她想起上次在超市仓库，许扬为了保护她，用异能凝聚出土盾挡住了变异犬的攻击，当时他也是这样脸色苍白，却还笑着说“我没事”。现在换她来守护他了，可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样笨拙地擦拭血迹，连让他立刻醒来都做不到。
“林女士，”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林夕的思绪。是“山猫”队长，他已经处理完王强，走到林夕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有敬畏，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老板椅上的丧尸领主，喉结滚动了一下，“许先生他……情况如何？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夕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擦完许扬下颌的血迹，才缓缓站起身。她的作战服上也沾着不少血，有王强的，也有之前对抗变异体时溅上的，深色的血迹在灰色的布料上凝结成硬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看向那只丧尸领主，对方依旧闭着眼，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胸口那个被她用长刀刺穿的空洞还在缓慢蠕动，淡灰色的体液从洞口渗出，在老板椅的扶手上积成一小滴，迟迟没有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领主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像春天里的藤蔓，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恢复着——三级领主的生命力，果然远超普通的变异体。
“他需要静养，暂时不能移动。”林夕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至于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领主的手上——那只手的指甲呈暗黑色，指尖还残留着之前抓挠墙壁的痕迹。收服一只三级丧尸领主，这种事要是说出去，恐怕整个安全区都会炸开锅。有人会羡慕，有人会忌惮，更多的人会觉得他们是疯子，甚至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们，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丧尸永远是人类的敌人。可事已至此，隐瞒和逃避都没有意义，许扬拼着精神力透支甚至伤及本源的风险保住这只领主，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许是为了研究异能，或许是为了在末世里多一份保障。而对她来说，拥有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无疑是他们未来立足的关键。
“它现在……算是暂时的‘盟友’。”林夕最终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既没有说“宠物”，也没有说“武器”，而是用了“盟友”，给双方都留了余地，“在许扬醒来，能够完全控制它之前，我们需要确保它的‘稳定’，以及……我们自身的安全。”
“盟友？控制？” “山猫”队长听到这两个词，忍不住苦笑道，他的刀疤脸因为苦笑而显得更加狰狞，“林女士，不是我不相信您和许先生，只是……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您想想，据点里的人看到我们带回去一只活的三级领主，会是什么反应？陈主任那边，恐怕也很难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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