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谢秀姐。”声音清冽如常,目光扫过碗中晶莹的白米饭,却无多少波澜。
他执筷的动作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克制,只夹了面前碟里的腊肉,细嚼慢咽。
暖窝里疯长的翠绿,袖袋深处那块硌着骨头的残破玉牌,还有彪哥那“年后算账”的狠话,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将这桌丰盛的年饭都衬出几分山雨欲来的清冷。
年夜饭在一种温馨又暗藏紧绷的氛围中继续。油渣的焦香、腊肉的咸鲜、鸡汤的醇厚、炸鱼的酥脆、白米饭的清甜、年糕的糯软,熨帖着肠胃,也稍稍冲淡了那份无形的压力。
沈林和赵大川低声说着开春翻地的事,沈海、沈石埋头扒饭,沈风则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缠着孙河问镇上醉仙楼到底有多气派。
“娘,”沈宁玉小口吃着白米饭,感受着米粒在舌尖化开的清甜,状似无意地抬头,看向沈秀,“过了年,《千字文》的字我差不多认全了,是不是……就能跟三爹正经学《论语》了?”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堂屋里咀嚼的声音似乎都停顿了一瞬。沈林抬起头,他跟着林松学得最久,已能写全家名字和简单记账,眼神里有对妹妹进度的赞许,也有一丝对“科举”二字的茫然。
沈海和沈石也抬起头,他们认得字少些,沈海能帮孙河记个简单流水账,沈石则只对林松讲的兵器图谱感兴趣,眼神复杂地看向妹妹,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黯淡——
认字明理他们懂,但那高高在上的科举,离他们太远了。沈风则撇了撇嘴。
沈秀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看向女儿。昏黄的油灯光晕里,女儿仰着的小脸带着孩童的纯真期许,那双眼睛却清亮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懂却隐隐心悸的执拗。
“玉姐儿……”
沈秀放下筷子,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的温柔,“女儿家,多认些字,明事理,管家看账本不吃亏,自然是好的。你几个哥哥不也跟着你三爹学着?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科举功名……终归是男儿们奔的前程。耗神费力,路途艰难,你又何必……”
“娘,我晓得难。”沈宁玉立刻接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平静韧劲。
岂止是难?女子科举,在这个时代几乎是逆天而行。但箱底那几百两银子,至少能给家里增加负担。林松的学识,是我现成的老师。不试,我甘心吗?
“可三爹的书我都翻过了,朝廷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女子亦可科举入仕。咱们云朝,不是没有女举人、女进士!我不求一步登天,只想试试看,多懂些道理,将来……”
她目光扫过几位爹爹和哥哥,最后落在母亲脸上,“无论是持家,哥哥们的人生大事,还是……及笄之后要娶的那三位夫郎,总要多点底气,也能为家里分担些。”
“娶三位夫郎”几个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孙河夹菜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赵大川端着汤碗的动作也顿住了。
沈秀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虑,这正是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石头之一。
女儿金贵,可及笄后要按律娶三位夫郎,这其中的花销、人选、还有未来如何平衡,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若女儿真能多些学识见识,将来主持中馈、相看夫郎时,或许真能少些被动。
“哼!”
一声压抑的闷哼带着浓重的不甘和酒气响起。是四哥沈风。
他不知何时已喝了几口孙河自酿的寡淡米酒,黝黑的脸上泛着红,眼睛直勾勾瞪着碗里的饭粒,声音含混不清地嘟囔:
“……读书……科举……说得轻巧……那笔墨纸砚、束修拜师,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里填?
咱们家……箱底是有银子,可……可凭啥……凭啥好事都……都紧着她?咱们哥几个累死累活……将来还得三个妹夫分她的心……”
来了。
沈宁玉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理解。资源倾斜必然引发矛盾,尤其是在这资源匮乏的古代。
沈风的不满很真实,他看不到我读书能带来的长远价值,只看到眼前的投入和未来的“分心”。她平静地看着沈风,等待反应。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带着油腥气,狠狠拍在沈风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沈风一个趔趄,差点把脸埋进饭碗里。
“混账东西!灌了几口猫尿就敢浑说八道!反了你了!”
二爹孙河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风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尖利颤抖。
“箱底的银子是玉姐儿挣来的!没她,你今天连这口白米饭都吃不上!
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她想读书认字,那是天大的好事!再敢浑说一个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孙河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哆嗦着,眼中是纯粹的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痛心。
沈风是他的亲子,可这番话,不仅是对妹妹的嫉妒,更是对沈家如今倚仗的根本——沈宁玉这唯一女儿的质疑和怨怼!这简直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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