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夜私语,月满西楼】
天佑十二年,仲秋。
白日里一场不期而至的细雨,洗去了夏末最后的燥意,也涤净了紫禁城巍峨殿宇上经年的尘埃。入夜,雨收云散,一轮皎洁圆满的月,自东方宫墙檐角后缓缓升起,清辉遍洒,将连绵的琉璃瓦、幽深的庭院、乃至御花园中每一片沾着雨露的叶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空气里弥漫着桂子将开未开的甜香,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坤宁宫后园的“揽月台”,是宫中地势较高的一处水榭平台,三面环水,一面接廊,视野极佳。此时,平台上并未点太多灯火,只四角悬着几盏素雅的绢制宫灯,光线朦胧,与漫天月华融为一体。一张铺了软垫的紫檀木贵妃榻临水而设,榻旁小几上,一壶温着的桂花酿,两只白玉杯,几碟精致的月饼与瓜果,散发着淡淡香气。
夜漠尘换下朝服,只着一身宽松的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绾,正慵懒地斜倚在榻上。慕卿九则挨着他坐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广袖长裙,外罩同色软烟罗披风,青丝松松绾了个髻,斜簪一支他早年所赠的碧玉流苏簪,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小腹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微微隆起,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目光却投向水面上那轮随波光摇曳破碎、又不断重圆的月影,神色恬静安然。
距离上次龙凤胎的抓周宴,已过去三年。这三年间,帝国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前行。《大曜新律》深入实施,吏治民风持续向好;边市繁荣,商路四通八达;惠民药局体系更加完善,与《大曜医典》的结合,使得民间医疗水平显着提升;防灾体系成功应对了数次区域性灾害,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与依赖达到新的高度。太子夜念宸年满十一岁,文韬武艺日益精进,已能愈发娴熟地协助处理政务,成为朝野交口称赞的储君。景珩与安宁也已三岁有余,正是最活泼可爱的年纪,景珩性格沉静,喜读书认字,对律法、舆图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兴趣;安宁则活泼伶俐,继承了母亲对医药的敏感,常拿着小木杵模仿捣药,亦对数字、图案记忆力惊人,常能指出宫人账目中的小错漏,令人称奇。朝局稳固,后宫和睦,子女聪慧,这确实是夜漠尘登基以来,最为顺遂、也最为安宁的几年。
然而,身居权力顶峰,执掌亿兆生灵命运的帝后,比任何人都清楚,平静的水面之下,永远潜藏着暗流。北疆璃国“归义王”赫连昌年事渐高,其子嗣间的明争暗斗已初现端倪;朝中因新政受益与受损的势力博弈从未停止,只是被强大的皇权与既成事实所压制;各地吏治,虽有新律与监察,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警钟长鸣;更不消说,天灾的不可预测,与这庞大帝国肌体上随时可能出现的、难以预料的病变。他们肩上的担子,从未真正轻松过。
也正因如此,这难得抛开政务、儿女,仅有二人相处的月下时光,才显得格外珍贵,如同沙漠旅人偶遇的甘泉,涤荡着精神上的疲惫,也滋养着彼此灵魂的契合。
“今年的月,似乎格外圆,格外亮。” 慕卿九收回目光,端起温热的桂花酿,浅啜一口,醇厚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暖意滑入腹中,也温暖了微凉的手。她有孕在身,本不宜饮酒,但这桂花酿是夜漠尘特意吩咐御膳房以古法酿制,酒性极温和,她浅尝辄止,无伤大雅。
夜漠尘就着她的手,就着她饮过的杯沿,也抿了一口,目光却未离开她的侧脸。月光为她清丽的容颜蒙上一层梦幻般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因有孕而略显丰润的脸颊,透着健康柔和的光泽。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前被夜风撩起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朕倒觉得,是月色因人而美。有卿九在侧,纵是残月,亦胜满月。”
慕卿九侧首,对上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意。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因这些年的磨砺与沉淀,褪去了年少时的锋锐凌厉,多了几分内敛雍容的气度,唯有眉宇间那份睥睨天下的英气与看向她时的深情,一如既往。她心头微悸,唇角不自觉扬起,故意嗔道:“陛下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莫不是跟那些上书歌功颂德的臣子学的?”
夜漠尘低笑,将她揽得更近些,让她靠在自己肩窝,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药香的清雅气息。“朕所言,句句真心,何需学旁人?那些歌功颂德,多是场面话,或是有所求。朕与你之间,无需那些。朕只是……看着你,看着这月,看着这眼前的一切,便觉心中充盈,不吐不快。”
慕卿九放松身体,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手仍轻抚着腹部。腹中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父母之间宁静温馨的气氛,也安静下来,只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静谧的满足,片刻后,才轻声道:“是啊,无需多言。漠尘,有时静下来想想,这一切,竟有些不真实。仿佛昨日,我们还在为活下去、为保护念念、为应付明枪暗箭而殚精竭虑。如今,却能这般安然坐着,赏月,闲谈,操心儿女的课业,烦恼些……甜蜜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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