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熵值低于预期。 监听者通过数据流传达，动态稳定结构比静态稳定结构更节能。如果该技术大规模应用，可降低文明发展总熵增百分之七至十二。建议纳入观察正面案例。
特使看向监听者。“你们也在给我们打分？”
评估是监听者的核心功能。 几何体回应，但评估结果不公开，除非熵增阈值被突破。
“那么我们现在多少分？”李曜问。
当前文明熵增速率为阈值百分之六十三。在安全范围内。但桥的建造工程贡献了百分之七的熵增。如果工程继续扩大，需要重新计算。
李曜望向桥的延伸方向。还有很长的路要建，更多的果实要挂，更多的房客可能会来。“如果熵增超过阈值，你们会怎么做？”
将提出调整建议。如果建议不被采纳，且熵增持续加速，将启动行星级冷却协议。但根据当前数据，距离该情况发生还有足够缓冲时间。
足够缓冲时间。这话听起来既像保证，又像倒计时，虽然用户要求不要倒计时，但这种表述方式确实能营造紧迫感。
特使忽然说：“我想参与。”
李曜转头。“参与什么？”
“参与你们的建造。”特使的银白色躯体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光纹，像兴奋的表示，“我不只想观察，我想帮忙。我可以提供归乡者的结构优化算法，让桥更高效地生长。我可以分析材料特性，建议最佳使用方案。我甚至可以帮助你们设计新的果实，那些能更好展示文明本质的果实。”
“条件是？”李曜问。
“条件是我要成为建造过程的一部分。我的行动，我的贡献，也要被记录，成为这座桥历史的一部分。”特使的金色光点异常明亮，“我想知道，参与一个生长中的文明是什么感觉。我已经三万年没有‘参与’过任何事了，我只负责‘收藏’。”
李曜体内的碎片能量轻轻波动。提问回路自动触发：为什么必须这样？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但这次他有了新答案：也许可能性就在这里，在一个想重新学习参与的收藏家身上。
“可以。”李曜说，“但你要遵守我们的规则。不隐藏行动，不私自采集样本，不做任何可能伤害桥或桥上生命的事。”
“同意。”特使伸出手，银白色的手掌摊开，“我需要接入桥的控制网络。放心，我会以访客权限接入，只读取公开数据，只写入经你批准的修改。”
李曜犹豫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与特使的手掌相对。白金能量与银白能量接触，形成短暂的光桥。权限授予在瞬间完成。
特使的身体微微震颤。“有趣。你们的网络结构如此……有机。节点之间不是等级关系，是共生关系。信息流动不是单向指令，是多向对话。”
它开始工作。首先优化的是桥的能量分配系统。归乡者的算法确实高效，原本有些冗余的路径被精简，能量损耗降低了百分之十五。然后它分析桥的现有结构，指出三个潜在薄弱点，并提供了加固方案。
格鲁克收到方案时，正在熔炉前挥汗如雨。他看了看数据，咧嘴笑了：“这外星佬有点本事。这几个点确实是我故意留的薄弱处，想看看桥自己会不会长结实。但它算出来的加固方式比我想的还巧妙。”
他按照方案调整了锻造参数。新的结构件送到桥上时，特使亲自安装。它的动作精确如机械，但李曜注意到，在安装最后一块构件时，特使的手指在材料表面多停留了一秒，像在感受那流动的纹路。
那天傍晚，桥迎来了一颗特殊的果实。
不是来自地球，来自特使。
它用归乡者的数据编织技术，制造了一个悬浮的光球。光球内部不是图像或声音，是一种结构性的存在证明：桥从开始建造到现在的完整生长记录，每一处修改，每一次扩展，每一颗果实的挂上时间，全部以四维几何的形式呈现。观看者不需要理解数据，只需要感受那种生长的韵律。
特使将光球挂在桥的一条新枝条上。“这是我的贡献。一座桥的传记，以我的文明的方式书写。”
监听者的几何体飘过来，一个面显示出光球的内部结构分析。
记录方式高度有序，信息密度为人类方式的四百倍。但缺少情感维度。建议补充建造者的主观体验记录。
“情感维度？”特使问。
“就是我们在建造时的感受。”李曜说，“格鲁克锻造时的兴奋，科莫多七世计算结构强度时的严谨，根培育硅藻时的耐心，伊芙琳编码文明数据时的专注，还有我的……我的期待与担忧。”
“这些也要记录？”
“这些才是桥的灵魂。”李曜说，“没有灵魂的结构，只是工程学作品。有灵魂的，才是文明表达。”
特使沉默了很久。它的银白色躯体表面光纹缓慢流转，像在思考一个全新概念。
“那么我需要采访。”它最终说，“采访每一个建造者，记录他们的感受。但我的文明没有‘感受记录’的标准格式。我需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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