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1号楼,32层。
落地窗外,午夜的帝都一片璀璨。霓虹与车流交织,仿佛流动的星辰大海。室内冷气十足,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冷得空气都带着股森然的硬度。
顾清寒坐在书桌后的真丝单人沙发里。黑色丝绸家居服贴着她极瘦的骨架,冷白肤色在顶灯下显得苍白透明。那副常戴的金丝边眼镜没有摘,镜片后,右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被屏幕幽光映得像一粒深邃的墨点。
书桌前,陈曦站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脊背挺直,呼吸放得很轻。
顾清寒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微信界面。陈曦的聊天记录被转发了过来。
一条三秒的语音。
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告诉顾清寒。剧本明晚准时发她邮箱。不劳她惦记。”
声音不大,咬字清晰,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磨刀石上蹭过,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和护食的戾气。
是秦瑶。
书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顾清寒的视线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她抬起右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骨瓷杯离开桌面,又落回去。
咔哒。
一声脆响。杯底砸在实木桌面上,在空旷的书房里荡出回音。
“陈曦。”顾清寒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盯紧邮箱。”
“我倒要看看,明天晚上,她能交出什么东西。”
凌晨一点。
林晚公寓的书房里,键盘声像一台生了锈的缝纫机,断断续续,奄奄一息。
时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攻击。林晚的眼皮像挂了秤砣,脑子糊成了一锅熬干了水的粥。电脑屏幕上的光刺得她双眼发酸,左手边的牛皮纸袋里,沈知意给的资料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秦瑶还坐在书房门口那把破转椅上。
没走,也没睡。浴袍依然松松垮垮地裹着,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边缘。她手里举着下部戏的剧本,翻页声沙沙作响。每一次翻页的间隙,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都会越过剧本的上沿,像刀子般刮过林晚的后背。
两点半。
键盘彻底停工了。林晚双手离开键盘,抓着自己原本就乱得像鸡窝的头发,烦躁地揉了两把。
卡壳了。
第十三集,第七场。凶案高潮戏。反派把受害者按在墙上勒脖子。
她敲下的台词和动作描写干瘪得像脱水蔬菜。反派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感觉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
俗。烂。这种描写交到星耀的法务部,顾清寒能直接用A4纸把她的脸糊死。
可这种濒死的窒息感,没被真勒过,怎么凭空捏造。难道真去阳台上找根绳子挂一挂。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绝望得想一头磕死在键盘上。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秦瑶手里的剧本放下了,落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啪嗒,啪嗒。
伴随着极轻的铃铛声。叮。
林晚还没来得及转头,视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冷木质调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活人温热的体温,兜头罩下。
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抽走了她右手握着的鼠标。林晚一愣,还没出声,秦瑶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她背后绕了过来。
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
秦瑶的小臂精准地卡在了林晚的脖颈前方。
不是掐,是锁。
小臂内侧的肌肉瞬间收紧,向后一勒。林晚的后背猛地撞进一个柔软但坚定的怀抱里,隔着浴袍的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瑶平稳的心跳。
气管被骤然压迫,呼吸的通道瞬间被切断了三分之二。
“是这种感觉吗。”
秦瑶的声音贴着她的右侧耳廓响起。压得极低,低得有些发哑,气息拂过林晚耳边的绒毛,带着一股战栗。
林晚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脖子上的压迫感真实而强烈,带着明显的侵略性。更要命的是手腕上的触感。秦瑶左腕上那串红绳铃铛,此刻正妥帖地贴在林晚的锁骨上方。随着秦瑶压迫的力道,那颗小黄铜铃铛在林晚的皮肤上微微颤动。
凉的铃铛,烫的体温。
“不……不是……咳咳……”林晚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不懂。”秦瑶轻笑了一声。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又收紧了半寸。
缺氧让林晚的视线开始涣散,但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她感受到了喉骨被挤压的钝痛,感受到了肺部绝望的抽搐,感受到了鼻腔里倒灌进来的、带着一丝冷香的空气。
这他妈就是濒死感。
林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横在脖子上的手臂,整个人往前一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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