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没再问。她大概明白了。
那些夜里听见的声音,不是鬼魂,不是异常。只是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把那些没说完的话,留在了这里。每年每年,风吹雨打,那些话散不掉,因为说的人太用力了。太用力了,就把自己的一部分,钉在了这片土里。
“能解决吗?”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小易想了很久。然后她看向易安,易安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理解。
“不用解决。”小易说,“它没有害。”
村长愣住。
“它只是想说……”小易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那座孤零零的坟墓,仿佛能透过墓碑看到里面沉睡已久的灵魂。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等了一辈子啊……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个人归来。这些年来,无数的思念、牵挂和眷恋都深埋在了心底,越积越多,多到快要把整个心房填满。终于有一天,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它们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而我们,恰好成了这场洪流的见证者。但这并不是专门说给我们听的,我们不过是无意间听到了罢了。”
老太太默默地伫立在一旁,原本混浊无光的眼眸此刻突然泛起一丝涟漪,接着便化作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她并没有伸手去擦拭,任凭那滚烫的泪珠肆意流淌,穿过一道道岁月刻下的沟壑,最终滴落在脚下枯黄的土地上。
“那……那我们该咋办?”村长手足无措。
小易想了想,说:“如果你们愿意,每年的今天,来这里坐一坐。不用烧纸,不用磕头。就是坐一坐,听一听。如果有一天那些声音停了,那是她终于说完了。如果一直不停……”她顿了顿,“那就一直听着。”
那天晚上,第七组没有离开。他们在村口的老柳树下,和村里的老人们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自家腌的咸菜,新蒸的馒头。没有肉,但很香。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小易又去了那座坟。
易安陪着她。
月光下,那座塌了一半的坟很安静。周围有虫鸣,很远,很轻。
“你听见了吗?”易安问。
小易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听见了。但不用听。”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对我们说的。”小易看着那座坟,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它是对那个人说的。等了七十年,还在等。那些话,我们听不听,都一样。它只是需要被说出来。”
易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们能做什么?”
小易想了很久,最后说:“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这里有人等过。记住那些话。记住……有些人,用一辈子,做了一件事。”小易转过头看着她,“就够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那些老人还在老柳树下坐着。月光穿过垂下的枝条,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人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夜色。
吴振靠在车边,手里捏着那罐永远的能量饮料。他看到小易和易安回来,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张宇和周明在检查车况,这是他们的习惯,不管去哪里,离开前一定把车检查一遍。林雪坐在车里,对着数据板发呆——今天的数据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有些不适应。
陈锋坐在副驾驶,窗户开着,他看着窗外那些沉默的老人,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柳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吴振说。
车发动,缓缓驶离村子。后视镜里,那棵老柳树越来越远,最终融进夜色。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不是累,是不知道说什么。今天处理的事,不算异常,不算任务,甚至不算什么“事”。只是听见了一些话,看见了一些人,吃了一顿饭,然后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
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的事,他们会记住很久。
十月底,那个村子又来电话了。
不是报警,是请他们去吃饭。村长说,那些声音还在,但村里人已经不害怕了。“就当是老太太在念叨。”他在电话里说,“她念叨她的,我们干我们的。挺好的。”
吴振拿着电话,愣了半天,最后说:“行,周末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屋里的人,忽然笑了。那种笑,以前没有过。
“咱们这活儿,干得越来越不像活儿了。”他说。
小易正在看窗外的那棵老榆树,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那像什么?”
吴振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像什么不重要。”陈锋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沙的,但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干就完了。”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真的又去了柳树沟。
这次不是出任务,就是吃饭。村长宰了一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汤,锅边贴着金黄的玉米饼子。那些老人都在,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村里“不闹鬼了,但挺有意思”,特意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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