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铭磊站在门口没动,指尖攥着的碎瓷片烫得几乎要烙进肉里。他看着庄雨眠举着那支金粉笔,笔尖悬在杯口的碎瓷片旁,金粉在马灯的光里闪着细亮的星子——她描得极慢,笔尖每顿一下,都要对着光眯着眼看半天,像在补一块稀世的玉。
“金粉调稠了才粘得牢。”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些,指尖捏着笔杆微微发颤,“周师傅说金缮最忌心躁,心一慌,金缝就歪了……你以前总笑我描得慢,说我像只磨磨蹭蹭的小蜗牛。”
齐铭磊的喉咙堵得发疼,想说句“没笑过”,却发不出声音。他记得自己只说过“描得好看”——那天在老巷陶窑前,她蹲在火边描第一圈金缝,火星子落在她发梢,她都没顾上拍,只盯着杯口笑:“你看这金缝亮不亮?”那时他蹲在她身边,看着金粉在她指尖慢慢凝出弧度,心里软得像刚揉好的陶泥。
庄雨眠把金粉笔搁在马灯旁,伸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的指尖沾着金粉,在灯光下泛着浅黄,蹭过白衬衫的袖口时,留下几道细碎的痕。“你掉在天台的碎瓷片,是周师傅帮我捡回来的。”她忽然说,视线落在窗台上的杯子上,金缝在暖光里慢慢凝实,“她那天去医院送药,看见季宴站在天台门口红着眼,就猜着出事了……瓷片掉在天台角落,沾着血,周师傅说‘这是齐小子的魂牵着呢’。”
齐铭磊这才发现,杯口嵌着的碎瓷片边缘,那点淡红的血渍被金粉盖得极巧——不是硬生生遮住,是顺着血痕的纹路描的金,让那点红成了金缝旁一颗小小的痣,像他第一次在设计院茶水间看见她时,她眼角那颗泪痣。
“季宴走前把手机还给我了。”庄雨眠从裤兜里摸出个手机,屏幕裂着缝,正是他掉在天台的那部,“他说你在天台说‘别等了’,可他没说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她顿了顿,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壁纸是张陶泥的照片:上面印着两个并排的手印,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边缘蹭着些茉莉花瓣,“可你忘了,我妈说过,好瓷不怕裂,就怕没人肯描金。”
马灯的光忽然晃了晃,是庄雨眠伸手去够窗台上的陶泥盆。她把没揉完的陶泥往他怀里塞时,指尖碰着他的手,暖得像窑边的火气。“来揉泥。”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却又笑着,梨涡陷得很深,“周师傅说窑温能稳住到后半夜,咱们赶在天亮前烧两只情侣杯,把手缠麻绳,你一只,我一只,冬天握着不凉。”
陶泥在两人掌心慢慢揉开时,齐铭磊才发现泥里掺着新采的茉莉花瓣——是傍晚刚摘的,还带着潮意,被揉得软乎乎的,混在陶泥里发香。庄雨眠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指尖带着金粉的暖,教他把花瓣揉得更匀些:“得把花瓣揉进泥心,烧出来的瓷才带香,不容易裂。”
“我以前总躲着你。”齐铭磊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陶泥的暖香里,“在设计院躲,在老巷也躲……怕你看见我抽屉里的药瓶,怕你听见我喘不上气时的动静。”
“我知道。”庄雨眠把陶泥往他掌心按了按,让两人的手印更深些,“可我也看见你偷偷把我放的茉莉糖摆在药瓶旁,看见你蹲在消防通道抽烟时,总往结构部的方向望。齐铭磊,”她抬头看他时,马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落了两颗小太阳,“你不用怕。我妈说过,两个人凑在一起描金,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窑里的柴烧得噼啪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高忽低的。齐铭磊低头看着交叠的手,看着陶泥上慢慢清晰的两个手印,忽然想起季宴在天台说的“你配不上”——原来配不配,从不是看谁护着谁,是看谁肯陪着谁揉一块带香的陶泥,肯蹲在窑前守着未干的金缝,肯把对方的碎瓷片当宝贝似的嵌在杯口。
庄雨眠把揉好的陶泥坯往窑口放时,齐铭磊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上还留着那天捡瓷片时被柴枝划的浅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以后别再为我捡瓷片了。”他的指尖轻轻蹭过那道疤,声音软得像陶泥,“要捡,咱们一起捡。”
庄雨眠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发梢蹭过他的下巴。马灯的光落在窗台上的杯子上,金缝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在暖光里亮得晃眼,把淡蓝的瓷映成了浅紫,像落了层茉莉花瓣的影。巷口的茉莉树被风拂得轻响,落了片花瓣在窗台上,正好落在杯口的金缝旁,没被风吹走——像是瓷自己把它粘住了似的。
后半夜窑火慢慢缓了些,庄雨眠蜷在齐铭磊怀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描完金缝的杯子。齐铭磊没敢动,怕吵醒她,只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点细陶泥,嘴角微微翘着,像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他把自己那块碎瓷片轻轻放在杯口旁,让两块瓷片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现在它们不再是孤零零的碎瓷,是能凑成整只杯子的魂了。
天快亮时,窑里传来“叮”的轻响——是陶坯烧透了的声。齐铭磊抱着庄雨眠往窑边挪了挪,借着马灯的光往里看:两只缠着麻绳的杯子并排立在窑里,淡紫的那只杯身泛着香,淡青的那只杯底刻着的名字亮得很,麻绳把手在暖光里软乎乎的,像在等谁来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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