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林梦前辈，这些年来你去哪里了？”
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间依旧是那份历经沧桑的淡然，可看向林梦的目光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林梦抬眸，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的天际，那里隐约连着欧洲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温柔：“我吗？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欧洲。”
“在欧洲吗？”
华轻声重复，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天命东征时，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几乎是瞬间便洞悉了缘由，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些许恍然。
“是因为，那两个人吗。”
无需过多言语，身为见证过数个纪元兴衰的融合战士，华太清楚林梦的行事准则，她会驻足的地方，从不会是毫无意义的所在。
而在钦察草原战争上，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卡莲与奥托这两人。
林梦转头看向她，眼中笑意加深，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嗯，没错。”
“我在欧洲遇到了他们，觉得他们有趣便留了下来。”
“这样吗？所以那两个人是你培养的。”华缓缓抬手，指尖轻抵下巴，垂眸思索着，脑海中复盘着与卡莲交手时的画面。少女身上那股纯粹又坚韧的战斗意志，绝非寻常天命女武神所能拥有，如今想来，背后果然有高人指点。
“算是吧，但准确来说，我一直教导的是卡莲，也就是那个白发女孩。”林梦想起卡莲执着正义、不惧强权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至于奥托，那都是通过他自己努力得来的，我只不过在后面推了一把而已。”
“原来如此。”华颔首，眸中思绪流转，对卡莲的天赋依旧印象深刻，轻声评价，“那个女孩，确实很有天赋。”
林梦笑着应下，眉眼间满是认可：“嗯，卡莲非常适合成为一名战士。她心中有坚守，有对众生的悲悯，这份心性，在对抗崩坏的路上，远比强大的力量更难得。”
谈及奥托，林梦忽然抬起头，目光遥遥望向西方，那是欧洲所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至于奥托，他很聪明，也很理智，将来说不定能成为文明人类的领袖。”
华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的反驳：“看样子，林梦前辈对那两人评价很高啊。但那个叫奥托的，在我看来，太过感情用事，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领袖看待。”
她想起钦察会战之时，明明身处战局，奥托却能不顾一切地挡在卡莲身前，将个人情感置于一切之上。这般心性，终究难成掌控文明命运的领袖。
林梦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笑出声，看向华的目光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华，每个人都需要成长的时间。当初的我，不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吗？谁都不是生来就懂得取舍，就懂得扛起文明的重量。”
华沉默片刻，望着林梦眼底历经终焉之战、见证文明覆灭与重生的沧桑，终究是轻轻点头，认同了这份说法：“也对。”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即便是她们这些背负着前文明希望的融合战士，也在一次次的失去与坚守中，慢慢蜕变。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林梦收回思绪，将话题拉回眼前，看向华轻声问道，“林梦前辈，接下来你打算去哪，继续回欧洲吗？”
林梦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不了，至于去哪，我还没有想好。世间之大，皆是风景，随心而行便好。”
华看着她眼底的淡然，心中微动，沉寂已久的心绪泛起一丝暖意，难得主动开口提议，语气真诚：“不如，在我这待上些时日，可否？”
林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华会发出这样的邀请，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待上些时日吗？也好，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多多叨扰啦。”
“哪有叨扰，林梦前辈能留在这里，我荣幸之至。”华的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平日里清冷的眉眼，也在此刻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赤鸢仙人的疏离，多了几分故友相伴的暖意。
林梦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往日里的华，向来沉默寡言，情绪内敛，从不会说这般客套却真诚的话语。
华眼底笑意未减，目光坦然地看向林梦，声音平静却清晰：“不是你说的吗？林梦前辈，人总是会变的。”
“你啊。”林梦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纵容。
可只有林梦自己知道，她心中此刻翻涌着怎样的酸涩。
她清楚地知道，如今华能站在自己面前，能坦然表露情绪，能露出这般浅淡的笑容，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改变。
神音的影响深入骨髓，让华永远无法遗忘那些沉重的记忆，前文明的覆灭、战友的离去、纪元的轮回，无数记忆不断膨胀，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吞噬。为了活下去，为了继续扛起守护这个纪元的责任，华不得不动用羽渡尘的力量，一遍遍剔除那些冗余却刻骨铭心的记忆。
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的记忆剥离，早已让华的情感渐渐消散，变得麻木而淡漠。如今她能展现出喜怒哀乐，能与自己从容交谈、展露笑意，不过是靠着羽渡尘的力量，强行欺骗自己的大脑，模拟出本该拥有的情绪罢了。
林梦甚至不敢去想，当华卸下羽渡尘的力量，褪去所有伪装后，会是怎样的模样。大概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牵挂，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守护者，冰冷地行走在世间，独自背负着所有的孤独与伤痛。
一想到这里，林梦的心便狠狠一揪，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这是华选择的路，是她守护这个纪元的方式，旁人无从干涉，也无法替她承受。
就在这静谧而暗藏心绪的时刻，太虚山的山门处，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恭敬的女声，打破了山间的沉寂：“师傅，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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